「別信喬萬城!」
滿臉是血的中年男人撲出地下車庫,踉蹌著跑出幾步,整個人重重栽倒在積水裡。
他抬起手,死死抓住王建軍的褲腳。
「他……他只是看門的……」
「真正的人,在——」
後半句話沒能說完。
男人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喘息,手指鬆開,徹底昏死過去。
地下車庫內外瞬間亂成一團。
那幾個推著紙箱的工人慌忙後退,守在旁邊的打手想跑,卻被外圍警員堵住。蘇海抓著對講機,語速飛快。
「封鎖所有出口!」
「控制罐車司機!」
「叫救護車,快!」
艾莉兒已經蹲到血人身邊。
她從醫療箱裡拿出止血紗布,剛要去查看男人頸側的傷口,手腕卻被王建軍輕輕按住。
「莉兒,別碰。」
艾莉兒抬頭,眼中滿是壓不住的冷意。
「王建軍,他失血很多。」
「我看得見。」
「那你攔我做什麼?」
王建軍沒有鬆手,只朝後方已經趕來的急救人員看了一眼。
「讓本地急救組接手。」
艾莉兒盯著他。
她太了解王建軍。
(請記住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個男人從來不會拿人命開玩笑。
他不讓她碰,不是因為不救。
而是因為從這一刻開始,這個血人、這批帳本、這座爛尾樓,已經不再只是春江安置城的案子。
有人藏在更高的地方。
有人已經開始急著滅口。
艾莉兒壓低聲音:「你覺得這件事會牽連到瀾州上面?」
王建軍沒有否認。
「他剛才說喬萬城只是看門的。」
「一個做地產的老闆,能調動無牌罐車,能把住戶檔案藏進爛尾樓,能讓人死在十八層,還能在地下車庫裡關著活人。」
「這不是他一個人能做出來的事。」
艾莉兒看著昏迷的男人。
急救人員已經將人抬上擔架,給他接上氧氣和輸液。
她站起身,指尖還沾著雨水。
「所以你要把我趕回青州。」
「不是趕。」
王建軍低頭看著她,聲音放緩。
「媽這兩天一直擔心。」
「石橋巷的案子剛結束,我又連夜跑到瀾州。她嘴上不說,今天早上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都不對。」
「還有小雅。」
「她看著大大咧咧,其實心裡比誰都怕。」
艾莉兒抿了抿唇。
她知道張桂蘭和王小雅是真心疼她。
張桂蘭會記得她不太吃辣,會在她熬夜時端來熱牛奶,會在她叫出那聲「媽」後高興一整天。
王小雅更是早早把她當成嫂子。
前兩天,她只是給王建軍重新纏了一次護腕,小雅就抱著枕頭守在旁邊,生怕她哥又偷偷跑出去。
「你拿媽和小雅勸我。」
艾莉兒看著王建軍。
「王建軍,你越來越會抓我的軟肋了。」
王建軍沉默片刻。
「我不想讓你卷進來。」
「你已經卷進來了。」艾莉兒說,「從你接到那封匿名信開始,我就在這裡。」
「我知道。」
「那你還讓我走?」
王建軍抬起手,替她擦掉風衣袖口濺上的泥水。
「就是因為我知道。」
「這次的人,不會像趙黑虎那樣,把所有底牌都放在夜上海。」
「他們敢在瀾州藏七年的帳,敢用爛尾樓困住上萬戶人,敢把知情人從十八層扔下去。」
「他們要是知道你留在我身邊,就會把你當成突破口。」
艾莉兒眼神冷下來。
「誰敢動手,我不會放過他。」
「我知道你能保護自己。」
王建軍看著她,語氣沒有半點玩笑。
「可我不想讓你有需要保護自己的那一天。」
雨越下越密。
遠處爛尾樓的外牆被雨水沖刷,灰黑色的水順著牆面往下淌。
艾莉兒站在雨里,許久沒有說話。
她想留下。
她想陪著他。
她更想親手把這個傷得滿身是血的男人救回來,想查清陳國富的死,查清周成腿上的舊傷,查清那些被人困在鐵皮棚里的住戶,到底還被誰捏住了命。
可她也明白。
王建軍不是在懷疑她的能力。
他只是又一次,把所有危險都往自己身上扛。
「好。」
艾莉兒終於開口。
王建軍怔了一下。
艾莉兒抬手,替他拉好戰術服領口。
「我回青州。」
「但不是因為你命令我。」
「是因為媽和小雅需要人陪著。」
她靠近半步,直直望著他。
「王建軍,你也給我記住。」
「每天給家裡打電話。」
「你的手腕不許再受傷。」
「超過十二點還不休息,我就讓媽和小雅輪流給你打電話。」
李力站在旁邊,聽得差點沒忍住笑。
王建軍看了他一眼。
李力立刻把臉繃住。
艾莉兒卻沒放過王建軍。
「聽見沒有?」
王建軍點頭。
「聽見了。」
「還有。」
艾莉兒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別把自己變成他們那種人。」
「你是閻王,但你不是瘋子。」
王建軍握住她的手。
「我有數。」
「你最好有。」
艾莉兒轉過身,朝李力看去。
「安排車。」
李力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已經安排好了。」
「車會直接送艾莉兒醫生回青州,路上有兩名警員隨行。」
艾莉兒坐進車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王建軍還站在原地。
雨水打濕了他的肩膀。
他沒有撐傘,目光一直落在地下車庫那扇半開的鐵門上。
艾莉兒知道,他已經進入了辦案狀態。
在這一刻,他不是丈夫,不是兒子,也不是哥哥。
他是王建軍。
是曾經讓無數罪犯聞之膽寒的龍牙閻王。
車門緩緩關上。
車輛駛出春江安置城時,遠處忽然亮起一排刺目的警燈。
十幾輛瀾州市局警車從不同方向駛來。
車門打開。
大批警員迅速下車,拉起警戒帶,封鎖地下車庫入口。
蘇海臉色一沉。
「這麼快?」
李力看向領頭那名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五十多歲,身形發福,臉上沒有半點趕到案發現場的緊張。
他掃了一眼王建軍,又看向蘇海。
「蘇副隊長。」
「誰允許你私自調動警力,封鎖春江安置城?」
蘇海壓住火氣。
「馬局,這裡發現了非法拘禁、毀滅證據和疑似命案線索。」
「我們正在依法——」
「依法?」
中年男人冷笑一聲。
他是瀾州市局常務副局長,馬國梁。
馬國梁抬手打斷蘇海。
「你一個北川區刑警隊副隊長,聯合外市人員,在未經市局批准的情況下擅自行動。」
「誰給你的權限?」
蘇海的拳頭攥緊。
「案情緊急。」
「緊急也有程序。」
馬國梁看向李力。
「李隊長。」
「青州專案組的案子,辦得很漂亮,我也聽說過。」
「但這裡是瀾州。」
「春江安置城歸屬瀾州轄區,後續偵辦由瀾州市局統一接管。」
李力臉色難看。
「馬局,這裡剛剛抓到的人、帳本、車輛,還有傷者臨昏迷前的口供,全都和重大犯罪有關。」
「我們需要共同參與後續——」
「共同參與?」
馬國梁語氣淡了下來。
「李隊長,你們青州的同志跨市協查,我歡迎。」
「可協查不是越權。」
「沒有正式授權,沒有聯合專案組批文,就大規模封鎖現場,抓捕人員,查扣證物。」
「這件事傳出去,誰來負責?」
李力還想開口。
王建軍卻抬手攔住了他。
馬國梁順勢看向王建軍。
「這位就是王顧問?」
「我知道你。」
「青州黑虎堂案,你功勞不小。」
「但瀾州的案子,瀾州自己會辦。」
王建軍沒有同他爭辯。
他只是看著馬國梁身後的警員。
那些人已經開始接管現場。
血人被轉移進瀾州市局的救護車。
紙箱、罐車、臨時扣押的工人和司機,也被逐一帶走。
馬國梁甚至讓人拿出一份文件,遞到蘇海面前。
「蘇海。」
「從現在起,你暫停職務,接受內部調查。」
「你涉嫌違反辦案紀律,擅自泄露案情,擅自組織跨轄區行動。」
蘇海霍然抬頭。
「馬局,我沒有泄露案情。」
「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
馬國梁冷聲道。
「交出配槍、證件和通訊設備。」
蘇海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他看向春江安置城。
那一箱箱住戶材料,那些被困在地下車庫裡的工人,那個滿身是血跑出來的男人,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打在他臉上。
他查了七年。
七年裡,他以為自己查不出來,是因為證據不夠。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有些證據不是沒有。
是有人不允許它出現。
「蘇海。」
王建軍忽然開口。
蘇海轉過頭。
「把東西交了。」
蘇海咬緊牙。
「王顧問,他們會毀掉證據。」
「他們現在不敢。」
王建軍看著馬國梁。
「現場有我們的人,有你的同事,有被扣押的工人,也有完整的行動記錄。」
「他們敢動一頁帳,就會多留一頁痕跡。」
蘇海呼吸沉重。
王建軍繼續道:「回去。」
「保住自己。」
「別讓他們抓到能把你踢出局的藉口。」
蘇海沉默很久,最終摘下證件,連同配槍一起交了出去。
李力站在雨里,眼底壓著怒火。
可他更清楚王建軍說得沒錯。
青州專案組沒有瀾州的正式授權。
對方要接管現場,他們攔不住。
強行留下,只會給人遞上一把「越權辦案」的刀。
馬國梁收起文件,語氣緩和了幾分。
「李隊長,帶著你的人回青州。」
「後續需要協查,我們會發函。」
李力盯著他。
「希望馬局記得今天的話。」
馬國梁沒有回答。
李力轉身,朝青州專案組的人揮手。
「收隊。」
警員們不甘心地看著那些被帶走的證物。
可命令就是命令。
他們只能一輛車接一輛車撤離春江安置城。
蘇海被帶上另一輛警車前,回頭看了王建軍一眼。
「王顧問。」
「那個人說喬萬城只是看門的。」
「他後面還有一句沒說完。」
王建軍點頭。
「我記住了。」
雨水落在王建軍臉上。
他站在空蕩下來的爛尾樓前,看著瀾州市局的警車一輛輛離開。
血人被帶走了。
帳本被帶走了。
蘇海被停職了。
青州專案組也被逼著撤退。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風暴到這裡就該停了。
王建軍卻緩緩勾起唇角。
那笑意沒有半點溫度。
瀾州的網,才剛剛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