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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省廳密令,那個在檔案室坐了十年的瘸腿老警

2026-08-12 11:40:37 作者: 青檸游魚

  雨停時,已經是凌晨三點。

  春江安置城外的警戒線被瀾州市局重新拉起。

  王建軍沒有回青州。

  他站在廢棄貨運路盡頭,撥通了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

  「我是王建軍。」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說。」

  「瀾州春江安置城。」

  王建軍望著遠處黑沉沉的爛尾樓。

  「一萬多戶安置房爛尾七年,住戶材料被秘密轉移,維權人員被威脅、失蹤、死亡。」

  「今晚,我在地下車庫發現非法拘禁、銷毀證據和重大帳本。」

  「瀾州市局常務副局長以越權辦案為由接管現場,北川區刑警隊副隊長蘇海被停職。」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王建軍繼續道:「喬萬城只是看門的。」

  

  「血人昏迷前說出這句話,現場就被接管。」

  「我懷疑瀾州內部有人在給他們撐傘。」

  對方的聲音沉了幾分。

  「你手裡還有什麼?」

  「監控比對、車輛軌跡、部分紙箱編號、傷者最後留下的一組斷續數字。」

  「證物被接管前,我沒碰。」

  「但我記住了。」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幾秒後,對方開口。

  「王建軍。」

  「從現在起,你不是以青州專案組顧問身份辦案。」

  「省廳會給你新的權限。」

  「密令下達前,不要相信瀾州市局任何人。」

  「包括剛被停職的蘇海?」

  「包括所有人。」

  電話掛斷。

  王建軍收起手機,站在原地沒有動。

  遠處的雨水還在往下滴。

  一滴滴砸在積水裡,盪開細碎的漣漪。

  半小時後,一輛沒有警用標識的黑色轎車停在他面前。

  車門打開。

  一名穿便裝的機要人員遞來一個密封文件袋。

  「王顧問,請簽收。」

  王建軍簽下名字。

  文件袋裡,只有一份蓋著省廳印章的密令。

  省廳特聘督導員。

  授予王建軍對春江安置城及關聯線索的秘密督導權限。

  必要情況下,可直接向省級專案組匯報。

  可調閱瀾州涉案檔案。

  可秘密核查相關人員。

  可在發現重大犯罪線索時,先行固定證據。

  密令最後一行寫得很清楚。

  為防止案情泄露,所有行動人員由省廳秘密調配。

  王建軍將密令重新裝回文件袋。

  天亮後。

  瀾州市局檔案室。

  這裡在辦公樓最偏的一側。

  窗戶很小,光線常年照不進來。

  成排鐵皮櫃壓著舊卷宗,空氣里混著發霉紙張和灰塵的味道。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最裡面的桌前。

  男人左腿有舊傷,走路時明顯有些跛。

  他穿著洗得褪色的舊警服,正低頭整理一堆十幾年前的施工檔案。

  桌上沒有電腦,沒有警徽,也沒有正在偵辦的案卷。

  只有一杯涼透的茶。

  「林建國?」

  王建軍站在門口。

  男人抬起頭。

  他先看了一眼王建軍,又看向旁邊那個剛入職不久、神色有些緊張的年輕警員。

  年輕人二十多歲,短髮,臉曬得發黑,胸前的警號還很新。


  「我是楚楓。」

  他趕緊伸出手。

  「省廳臨時調派,負責配合王督導。」

  林建國沒有伸手。

  「省廳?」

  「瀾州市局這麼大,怎麼會讓省廳的人,跑到檔案室找我這個廢人?」

  楚楓有點尷尬。

  王建軍卻直接把密令放到桌上。

  「你不是廢人。」

  林建國掃了一眼密令。

  當他看清「春江安置城」幾個字時,握著茶杯的手忽然停住。

  「你們查那個項目?」

  「查。」

  王建軍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你知道什麼?」

  林建國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密令推回去。

  「十年前,也有人來找過我。」

  「他們說春江安置城有問題,讓我查。」

  「後來呢?」

  「後來案子沒了。」

  林建國笑了一下,笑意里全是冷。

  「我從刑警隊調到了檔案室。」

  「左腿斷過一次,案子也斷了。」

  「我在這裡坐了十年。」

  「十年裡,春江安置城的卷宗一共被人借走過十九次。」

  「每次歸還,都會少幾頁。」

  楚楓忍不住問:「您為什麼不往上反映?」

  林建國看向他。

  「反映給誰?」

  「反映完以後,你替我收屍?」

  楚楓臉色一僵。

  王建軍沒有動怒。

  他只是看著林建國。

  「所以你知道他們怕什麼。」

  林建國眉頭皺起。

  王建軍繼續道:「他們不怕群眾哭,不怕住戶鬧,也不怕普通警員查。」

  「他們怕的是有人把帳找出來。」

  「我來,不是讓你再賭一次。」

  「我是讓你把十年前沒查完的帳,拿出來。」

  林建國盯著他。

  「你憑什麼?」

  王建軍站起身。

  「憑我不會把你留在這裡等死。」

  說完,他轉身離開檔案室。

  楚楓急忙跟上。

  林建國坐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十分鐘後。

  檔案室外,一輛舊灰色轎車緩緩駛出市局後門。

  開車的是林建國。

  楚楓坐在副駕,抱著幾份舊檔案,神色有些激動。

  王建軍坐在後排,翻看春江安置城早期施工審批資料。

  林建國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王督導。」

  「你真覺得一份密令能壓住他們?」

  「壓不住。」

  王建軍頭也沒抬。

  林建國冷笑。

  「那你還來?」

  「壓不住,就拆。」

  車裡安靜下來。

  楚楓握著檔案的手緊了緊。

  他剛入職不久,聽過青州黑虎堂的案子,也聽過王建軍的名字。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為什麼這個男人會被人叫作閻王。

  不是因為他下手狠。

  是因為他看見黑暗時,從不繞路。

  車輛駛入一條老城區支路。

  林建國忽然踩了踩剎車。

  「後面那輛白車,跟了我們三個路口。」

  楚楓回頭看了一眼。

  一輛白色轎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車窗貼著深色膜。

  「會不會是巧合?」

  林建國冷聲道:「我被放在檔案室十年,沒人會巧合跟我三條街。」

  王建軍合上檔案。

  「前面有個廢棄修車廠。」

  林建國愣了一下。

  「有。」

  「開進去。」

  林建國沒有多問,立刻打方向盤。

  舊車拐入修車廠旁邊的窄路。

  白色轎車果然跟了進來。

  楚楓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們真在跟蹤。」

  王建軍推開車門。

  「你們留在車裡。」

  林建國皺眉:「你一個人下去?」

  王建軍沒有回答。

  他站在狹窄的巷道中央,回頭看了一眼那輛白車。

  白車猛地加速。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響起。

  楚楓猛地攥住車門。

  「王督導!」

  白車衝到近前,王建軍沒有後退。

  他側身避開車頭,腳下一沉,身體驟然轉向。

  下一秒。

  他側身避讓,順勢將路邊一根廢鋼管死死卡進前輪轂中。

  「砰!」

  一聲悶響。

  白車前端猛地歪向一側。

  車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整輛車撞上旁邊的廢棄鐵門。

  車門內的人顯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發動機轟鳴了幾下,白車卻再也無法正常前行。

  王建軍站在原地,目光冷冷落在車窗上。

  車裡的人沒有下車。

  幾秒後,後車門被推開,一個模糊身影鑽進巷口,迅速消失在廢棄廠區深處。

  王建軍沒有追。

  他走到白車前,低頭看了一眼卡死變形的車輪。

  林建國撐著車門下車,臉上終於沒了先前那種木然。

  「你早就知道他們會跟。」

  「從市局出來就知道。」

  王建軍說。

  「為什麼不直接抓?」

  「他們敢跟,就說明他們知道我們去哪。」

  「抓一個跟蹤的人,沒有意義。」

  林建國看著那輛報廢的白車。

  「那你把車踹壞,有意義?」

  「讓他們知道。」

  王建軍抬起眼。

  「我知道他們在看。」

  林建國沉默良久。

  楚楓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剛才那一下,不只是廢掉了一輛車。

  也像把壓在林建國心頭十年的東西,踹開了一道裂縫。

  林建國緩緩開口。

  「春江安置城最早的施工資料,有一部分不在市局。」

  「在老城區的沙石料場舊檔里。」

  「當年那一片所有建材進出,都有編號。」

  「如果那個人昏迷前留下的是數字,我可能知道該怎麼查。」

  王建軍點頭。

  「今晚去。」

  深夜。

  王建軍暫住的房間裡,只開著一盞檯燈。

  桌上擺著春江安置城的舊圖紙、車輛軌跡和那份密令。

  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顯示:家。

  王建軍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先傳來張桂蘭的聲音。

  「建軍,你忙完沒有?」

  王建軍靠在椅背上。


  「還沒有。」

  「莉兒說你肯定又沒按時吃飯。」

  張桂蘭語氣裡帶著埋怨。

  「她剛燉好湯,還讓我給你留著,說你回來時要喝。」

  電話里傳來艾莉兒輕輕的笑。

  「媽,湯留著他也喝不到。」

  張桂蘭立刻道:「那就視頻看著他喝水。」

  王建軍緊繃的臉終於緩和下來。

  「媽,我喝了。」

  「你少騙我。」

  王小雅的聲音忽然擠進來。

  「哥!」

  「嫂子做了紅酒燉牛肉,媽說你最愛吃,可你不回來,我們都不讓嫂子先動筷子。」

  王建軍低聲道:「你們先吃。」

  「才不要。」

  王小雅哼了一聲。

  「嫂子說了,等你回來再吃。」

  艾莉兒接過電話。

  「王建軍。」

  「嗯。」

  「我和媽、小雅都在家。」

  「你不用擔心。」

  「但你也別讓我們擔心太久。」

  王建軍望著窗外。

  瀾州的夜色沉在城市上空。

  遠處車燈來來往往,像一條條看不清方向的線。

  他握緊手機。

  「我知道。」

  「等我回去。」

  電話掛斷。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剛才電話里那點溫暖,像一盞燈,短暫照亮了他心裡最軟的地方。

  可燈滅後,王建軍眼裡的溫度也跟著沉下去。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

  手指壓住春江安置城的施工圖紙。

  瀾州的人可以衝著他來。

  可以盯著他。

  可以設局,可以藏帳,可以封口。

  但誰敢把手伸向雲棲山莊,伸向張桂蘭,伸向王小雅,伸向艾莉兒。

  他就會讓誰明白。

  閻王從不怕黑。

  閻王只怕家裡的燈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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