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火場還在冒煙。
王建軍站在警戒線外,手機里是艾莉兒發來的早餐照片。
他回完消息,便將手機收起。
周衡拿著平板走過來。
「王督導,十七戶住址、家庭情況、工作地點和常用活動範圍,全核完了。」
王建軍接過名單。
許春梅住在鐵皮棚,身邊有一個讀高中的兒子。
孫秀蘭年紀大,和傷腿的兒子周成擠在一處臨時安置房。
陳國富的女兒陳曉雯,二十四歲,在北川區一所幼兒園當保育員。
其餘十三戶里,有夜班計程車司機,有帶病老人,有在工地幹活的夫妻,也有剛生完孩子不久的年輕母親。
這些人看起來普通。
但是,他們每一個人手裡都可能留著喬萬城最不願被人看見的東西。
「集中轉移嗎?」
楚楓問道。
「把十七戶都接走,安排到安全地點。」
周衡也看向王建軍。
「這樣最穩妥。」
「不轉。」
王建軍把名單放到車頂。
楚楓皺起眉。
「可他們已經開始點火、搶材料、做名單了。」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讓他們發現我們已經掌握名單。」
王建軍看著春江安置城。
「十七戶人突然被帶走,維修站馬上就會知道。」
「到時候,他們會換目標,會換手段,也會把線全部斷掉。」
林建國拄著拐杖,低聲道:「不轉移,怎麼保?」
王建軍在名單上重重圈出幾個重點。
「他們能盯住物業、盯住住戶,卻盯不住整個城市的正常運轉。」
周衡很快明白了。
「用正常社會力量做掩護?」
「對。」
王建軍說道:「許春梅那邊,安排社區網格員上門登記安置需求。」
「孫秀蘭和周成,安排醫院做舊傷複診回訪。」
「陳曉雯的幼兒園,安排護學巡邏和消防檢查。」
「鐵皮棚區的水電問題,讓供水公司和供電所正常檢修。」
「其他人,按工作和生活軌跡分開布控。」
楚楓問:「這樣會不會人手不夠?」
「省廳的人盯重點目標。」
王建軍說道:「其他力量只做他們本來該做的事。」
「他們不會知道自己在保護誰。」
周衡點頭,立刻開始發出協調指令。
不到兩個小時。
春江安置城周邊多了幾輛社區服務車。
鐵皮棚區來了供水維修工,檢查臨時水管。
周成的住處來了兩名社區醫生,說是針對安置區行動不便人員做基礎複診。
陳曉雯所在幼兒園門口,也多了一組交警和護學崗。
所有動作都很正常。
但在看似平靜的表象下,暗哨已然各就各位。
傍晚六點。
孫秀蘭端著保溫盒,從外面回來。
她看見門口停著社區醫療車,心裡有些不安。
「是不是我兒子的腿又出問題了?」
負責回訪的女醫生笑著安慰她。
「阿姨,別緊張。」
「我們是做舊傷回訪,周成三年前的傷一直沒有系統複診,正好這次給他重新建檔。」
周成坐在輪椅上,沉默了很久。
「我這腿,早就廢了。」
女醫生蹲下身,認真看了看他的傷處。
「腿傷拖久了,治療難。」
「但該查的,還是得查。」
「尤其是舊傷形成原因,可能關係到後續的傷殘鑑定。」
周成抬起頭,沒有再說話。
可他的手慢慢攥住了輪椅扶手。
另一邊,許春梅正在鐵皮棚里登記住戶損失。
社區網格員坐在她對面,登記本一頁頁翻過去。
「誰家被停過水?」
「誰家材料被翻過?」
「誰家有人被跟蹤、威脅?」
許春梅原本還有顧慮。
可是看著周圍不斷聚攏的住戶,她還是咬牙開口。
「我家被翻過。」
「孫阿姨家裡被斷過水。」
「老周的藥被扣過。」
「還有陳國富女兒,她前幾天回家時,有輛白車跟了她兩個路口。」
網格員停下筆。
「這些情況都寫進去。」
「不要怕。」
「今天開始,誰再威脅你們,直接留證據。」
夜裡十點。
北川區南側的一片老舊平房區。
名單上的第十一戶,住著一對姓郭的老夫妻。
郭老漢七十歲,年輕時在棉紡廠做鍋爐工。
老伴身體不好,常年離不開制氧機。
兩人早年拆遷後拿了認購協議,卻始終沒等到交房。
後來,郭老漢參加過一次住戶聯名。
他的名字,也因此進了「夜間重點處理」名單。
王建軍坐在不遠處的車裡。
周衡看著監控畫面。
「郭老漢晚上八點回家後,再沒出來。」
「附近兩個路口都有人守著。」
楚楓拿著望遠鏡。
「附近沒發現可疑車輛。」
王建軍沒有接話。
他盯著郭家二樓廚房的窗戶。
那扇窗外有一道狹窄的排水管。
白天時,排水管上只有多年積下的灰。
可是現在,管壁上多了幾道新鮮的擦痕。
窗沿邊緣,還有一小塊蹭掉的白漆。
王建軍推開車門。
「楚楓,跟我來。」
周衡拿起對講機。
「王督導,怎麼了?」
「有人進去了。」
王建軍快步穿過巷子。
郭家大門從裡面鎖著。
屋內沒有燈。
然而,廚房窗戶虛掩著。
王建軍站在牆邊,抽了抽鼻子。
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燃氣味。
「退後。」
楚楓還沒反應過來,王建軍已經抬腿踹向木門。
「砰!」
門鎖直接斷開。
屋裡一片黑。
燃氣灶的軟管被割開,藍色膠皮管已經裂出一道長口。
郭老漢倒在客廳沙發旁,面色慘白。
他老伴躺在臥室門口,氧氣機已經停了。
「開窗!」
王建軍壓低聲音。
楚楓衝進廚房,拉開所有窗戶。
王建軍先關掉燃氣總閥,又快步進入臥室。
王建軍借著窗外透進的光亮,摸索著找到被拔掉的輸氧管,接頭已被扔在床底。
這不是普通燃氣事故。
這是要讓兩位老人先被燃氣熏倒,再用一個火星,把整間房子送上天。
王建軍抱起老太太。
「楚楓,帶郭老出去。」
「救護車三分鐘到!」
楚楓背起郭老漢,跟著王建軍衝出屋門。
剛出巷口。
後方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戴著口罩、穿著深色工裝的男人從隔壁院牆翻下,手裡還攥著一個打火機。
他見王建軍已經把人救出,轉身就跑。
「站住!」
楚楓剛要追,王建軍已經把老太太交給趕來的醫護人員。
下一秒。
他從巷口斜穿過去,繞開堆在路邊的雜物,直接堵住男人去路。
男人回頭,看見王建軍,抬手就把打火機砸過來。
王建軍側頭避開。
男人想轉身翻牆。
可是王建軍一步追上,扣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壓。
男人膝蓋砸在地上。
手腕被反扣到背後。
「誰讓你來的?」
男人掙扎著罵道:「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燃氣軟管是誰割的?」
「我路過!」
王建軍從他兜里摸出一部舊手機。
手機屏幕還亮著。
上面沒有聯繫人。
只有一條剛發來的語音消息。
王建軍點開播放。
一道經過處理的男聲傳出。
「今晚不成,換下一個。」
巷子裡安靜下來。
楚楓站在旁邊,拳頭攥得很緊。
「他們還真準備一個個下手。」
王建軍將手機交給周衡。
「提取語音。」
「查轉發路徑、設備信息和發送時間。」
周衡接過手機。
「這個人怎麼辦?」
「先帶走。」
王建軍看著被按在地上的蒙面男人。
「不要讓維修站的人知道他落網。」
楚楓立刻明白。
「您想讓他們以為,他已經做完事跑了?」
「對。」
王建軍說道:「他們以為郭家出了事,下一步就會安排下一個目標。」
「我們不急著抓幕後的人。」
「先讓他們自己把下一個說出來。」
救護車的燈光照亮巷口。
郭老漢被抬上擔架時,掙扎著抓住王建軍衣角。
「警察同志。」
「是不是……是不是又有人要害我們?」
王建軍俯下身。
「不是又有人。」
「是有人一直在害你們。」
郭老漢嘴唇發抖。
王建軍看著他。
「但是從今晚開始,誰想碰名單上的人,都得先問我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