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瀾州市郊的一處高檔別墅區，被薄薄的晨霧籠罩。
一輛黑色越野車不顧減速帶的顛簸，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直接衝到一棟帶花園的三層別墅前。
喬萬城從車裡跌跌撞撞地走下來。
他頂著青黑的眼圈，身上的西裝還是昨天那套，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一夜未睡，再加上資金被全面鎖死的恐懼，讓他看起來蒼老了十歲。
他衝到鐵藝大門前，用力按下門鈴。按了一次沒反應，他乾脆用拳頭砸起鐵門。
幾分鐘後，穿著圍裙的保姆走出來，隔著大門看著他。
「喬總，您找誰？」
「馬局呢！讓他見我，我有急事！」喬萬城抓著鐵欄杆，聲音急促。
保姆搖了搖頭，表情很平靜，顯然是受過囑咐的。
「喬總，馬局長昨晚就沒回來，說是市局裡有案子要加班。」
「你放屁！」喬萬城眼睛都紅了，指著車庫方向大吼。
「他的配車明明就停在車庫裡！你馬上進去告訴他，他要是不見我，誰都別想好過！」
兩名別墅區的保安聞聲趕來，強行將喬萬城從大門上拉開。
喬萬城一邊掙扎，一邊對著二樓的窗戶破口大罵。
「馬國梁！你拿錢的時候怎麼不躲著我！」
然而，二樓那扇窗戶的窗簾始終拉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縫隙。
二樓書房內。
馬國梁穿著絲綢睡衣，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極品大紅袍，他坐在監控屏幕前，靜靜地看著門外的鬧劇。
屏幕里，喬萬城正像個瘋子一樣被保安拖走。
「蠢貨。」
馬國梁抿了一口茶，將茶杯重重放在紅木桌上。
站在他身後的是市局刑偵支隊副隊長劉明。
劉明是馬國梁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專門幫他處理見不得光的事情。
劉明看著監控，壓低聲音說道：「馬局，喬萬城這是急瘋了，省廳那邊步步緊逼，方勇失聯，魏三河跑了，喬萬城名下的資金也被凍結。他現在就像條瘋狗，到處亂咬。」
馬國梁冷哼一聲，轉身坐回寬大的真皮轉椅上。
「他以為跑到我這裡鬧，我就會替他兜底？」
「省廳既然能凍結他的資金，就說明春江安置城的陰帳很可能已經落在專案組手裡。他保不住了。」
劉明眉頭緊鎖，有些擔憂。
「那我們怎麼辦？春江安置城的很多事情，喬萬城都知道底細。萬一他落在省廳手裡，把我們供出來……」
「他知道，但他不能說。」馬國梁視線落在劉明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狠辣。
「去安排一下。」
「把春江安置城所有的爛帳、非法拘禁、強制拆遷，還有陳國富那幾個人的案子，全部做成喬萬城和魏三河私下勾結乾的。」
「把市局以前處理這些案子的文件都清理一遍，只要有疑點的，就說是受了喬萬城的蒙蔽。」
劉明心領神會。
「明白，我會把線索全部引向他們。但是喬萬城這個人是個軟骨頭，他熬不住審訊的。」
「所以我沒打算讓他活著去接受審訊。」馬國梁走到窗前，隔著窗簾縫隙看著喬萬城的車消失在路口。
「喬萬城現在精神狀態極差，面臨巨額債務和刑事調查。」
「這種重壓下，他選擇在自己的辦公室服下大量安眠藥，或者從頂樓跳下去，並在桌上留下一封懺悔的遺書，這很合理吧？」
劉明後背出了一層白毛汗。
他跟著馬國梁幹了不少髒事，但直接處理一個知名企業家，還是讓他覺得心驚。
但他立刻點頭。
「很合理。我馬上派幾個靠譜的兄弟去『接觸』他，保證讓他閉嘴。」
廢棄貨運路，臨時指揮車內。
周衡摘下監聽耳機，轉頭看向王建軍。
「王督導，喬萬城去馬國梁私宅碰壁了，連門都沒進去，被保安趕走了。」
楚楓站在一旁，立刻請示。
「王督導，馬國梁這是要棄車保帥了。喬萬城現在走投無路，我們要不要馬上實施抓捕？」
林建國也握緊了拐杖，上前一步。
「是啊，一旦馬國梁動手，喬萬城可能就變成了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到時候死無對證，馬國梁就能洗得乾乾淨淨。他這些年就是靠這種手段自保的。」
王建軍靠在椅背上，視線盯著監控屏幕上喬萬城狼狽離去的畫面，完全沒有下達抓捕指令的意思。
「抓他容易，定罪難。」王建軍語氣平穩。
「喬萬城手裡有錢，有頂尖律師團隊。如果我們現在抓他，他只會閉口不言，指望外面的馬國梁撈他。」
「只有當他發現，自己指望的保護傘不僅不救他，還要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時候，他才會徹底崩潰。」
「為了活命，他自己會把馬國梁藏得最深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林建國恍然大悟。
「讓他去咬馬國梁。」
「對。」王建軍站起身，看向楚楓。「現在需要加一把火，讓馬國梁的動作再快一點。」
「楚楓，你去市局一趟，找機會讓馬國梁的人知道一件事。」
楚楓立正。
「什麼事？」
「方勇還活著。」王建軍說道。
中午十二點，瀾州市局食堂。
正是用餐高峰期，人來人往，到處都是端著餐盤的警員。
劉明端著餐盤，剛走到走廊拐角，準備去獨立包間吃飯。
忽然聽到前面兩個穿便裝的警察在低聲交談。
兩人脖子上掛著省廳臨時專案組的牌子，正站在洗手池邊洗手。
「昨天夜裡那個叫方勇的，招得真快。」其中一人說道。
「是啊，本來以為就是個物業派單員，沒想到肚子裡貨那麼多。連魏三河平時跟誰接頭，喬萬城的行程單，他全都交代了。」
「楚隊長已經安排人把他連夜轉移到省廳的安全屋了，聽說是怕瀾州這邊有人滅口。看樣子，這案子馬上就要收網了。」
兩人擦乾手，端著餐盤走向遠處的桌子。
劉明站在拐角處，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連手裡的餐盤都端不穩了。
方勇沒死！
不僅沒死，還被省廳保護起來了，甚至已經招供！
方勇管著維修站的派工登記冊，他要是全交代了，魏三河跑不掉，喬萬城跑不掉，這把火遲早會燒到馬國梁身上。
劉明連飯都顧不上吃，立刻把餐盤塞給旁邊的警員，快步走向電梯，直奔馬國梁的局長辦公室。
一場狗咬狗的大戲，在王建軍的推動下，已經徹底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