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州市局，局長辦公室內。
馬國梁聽完劉明的匯報，一把將桌上堆著的文件掃落到地上。
紙張嘩啦啦散落一地。
「方勇居然被省廳藏起來了！」
「一群廢物！連個大活人在眼皮子底下被帶走都不知道！」
馬國梁氣得滿臉通紅，雙手撐在桌子上。
劉明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馬局，省廳的人行動太隱秘，我們根本插不上手，我們現在怎麼辦？方勇手裡的東西，肯定能牽出喬萬城，要不要加快對喬萬城動手？」
「喬萬城那邊你繼續盯著，準備好現場，找准機會就解決，絕對不能讓他開口！」馬國梁扯著領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市局內部的聲音統一起來。
蘇海那個刺頭，知道得太多，絕對不能再留。」
半小時後。
市局大會議室。
馬國梁召開緊急會議，以「整頓警隊紀律」為名，對全體中層幹部訓話。
他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官腔打得十足。
「最近，局裡有些同志無視組織紀律，私自配合外市人員，在沒有得到市局黨組授權的情況下，擅自封鎖現場，這種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性質非常惡劣！」
馬國梁的視線冷冰冰地落在角落裡的蘇海身上。
「蘇海，你身為刑警隊副隊長，違規辦案，嚴重泄露案情，造成了極壞的社會影響。」
「經局黨委研究決定，從今天起，市局紀委將對你正式立案審查。
在這期間，你交出配槍和證件，不允許離開瀾州，隨時接受詢問。」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馬國梁這是在殺雞儆猴。
他企圖徹底把蘇海踢出警隊，藉此震懾內部，切斷任何人配合省廳專案組的念頭。
蘇海沒有辯駁。
他平靜地站起身，解下腰間的配槍，連同自己的工作證一起，重重地放在面前的桌上。
隨後，他轉身走出了會議室，連看都沒看馬國梁一眼。
會議結束後，馬國梁覺得稍微找回了一些控制權。
只要把市局攥在手裡，省廳的人就算查到什麼，在瀾州也寸步難行。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到辦公桌前，準備喝口水。
突然，他的動作僵住了。
在他剛才掃落文件、此時空蕩蕩的辦公桌正中央，多了一個沒有郵戳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很舊，上面用列印字體寫著幾個字：馬國梁局長親啟。
馬國梁的呼吸瞬間變粗。
局長辦公室門外有監控，沒有他的允許，連保潔都進不來。
這個信封是怎麼出現的？
他不敢直接用手拿，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撕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列印紙和幾張複印照片。
馬國梁抽出那張紙，視線落在上面，渾身一顫，臉上血色盡失。
紙上的署名是：春江安置城十七戶住戶。
而在署名下方，清晰地列印著一段通訊記錄的描述。
「三年前，九月十四日，凌晨三點四十二分。」
「尾號2839的不記名號碼，致電北川區分局。」
「通話時長一分十七秒。」
「指令內容：陳國富系醉酒失足，直接按意外墜樓結案，不得擴大調查範圍。」
紙張下面附著的照片，赫然是當晚北川區分局的值班記錄複印件，以及那個尾號2839的號碼通訊帳單。
馬國梁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在轉椅上。
尾號2839。
這個號碼他只用過一次。下達完指令後，他親自將手機砸碎，連同電話卡一起扔進了湍急的瀾江里。
他以為這件事早已經被徹底抹去，世上再無第二個人知道。
為什麼？為什麼連具體的通話時長和指令內容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馬國梁死死捏著那張紙，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敵人有多麼可怕。
對方根本不是什麼按部就班的調查組，而是一個能將他所有秘密挖得底朝天的死神。
這封信就這麼憑空出現在這裡，不是為了勒索，而是在敲山震虎，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的命門已經被拿捏得死死的。
同一時間，北川老城區。
早晨的陽光穿透薄霧，灑在路邊的早餐攤上。
油條下鍋發出滋滋的聲響，熱氣騰騰的豆漿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王建軍坐在一張矮桌前，面前擺著簡單的早餐。
周圍是來來往往的普通市民，充滿了市井煙火氣。
楚楓坐在他對面，剛要拿起油條，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黑色商務車緩緩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一名穿著筆挺西裝的外國男人走了下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高檔恆溫箱，徑直走到王建軍這桌，恭敬地鞠了一個躬。
周圍吃早餐的人紛紛停下動作，投來好奇的目光。
外國男人用略顯生硬但十分恭敬的中文說道：
「王先生，這是艾莉兒小姐吩咐，連夜從青州為您空運過來的特製養生茶。」
說著，他打開恆溫箱，取出一個精緻的保溫杯，雙手遞給王建軍。
「艾莉兒小姐說，您最近熬夜太多，裡面配了固本培元的珍貴藥材，一定要看著您喝下去。」
王建軍接過保溫杯。
擰開蓋子，一股獨特的藥香混著清茶的味道飄散出來。
他喝了一口，藥液順著喉嚨流下，暖意瞬間驅散了熬夜的疲憊。
楚楓看得眼睛都直了，連手裡的油條都忘了吃。
他早就聽說王督導有一位背景深厚的妻子，不僅醫術通神，財力更是驚人。
今天只是為了送一杯茶，就直接動用了跨市專車空運，這排場簡直絕了。
「替我轉告她，茶很好，我會喝完。」王建軍蓋上杯蓋，語氣溫和。
「好的，王先生，祝您一切順利。」外國男人再次鞠躬，轉身返回商務車離去。
楚楓咽了一口唾沫。
「王督導，嫂子這……這安排也太到位了。」
王建軍沒有多說，只是把保溫杯放在手邊。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熙熙攘攘的街道，看向遠處的瀾州市局大樓。
這杯溫熱的養生茶，和即將爆發的腥風血雨，形成了極度的反差。
他知道，馬國梁此刻應該已經看到了那封信。
對方一定會在極度恐慌中犯錯，一定會加快對喬萬城動手的速度。
王建軍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語氣平靜。
「吃快點。」
「保護傘已經亂了，接下來，就看他們怎麼自相殘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