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空剛在青州市泛起一層魚肚白。
街道上的落葉,被帶著涼意的秋日晨風吹掃著。
市紀委大院門前,鐵柵欄大門剛被兩名安保人員拉開。
沒多會兒,從遠處的街道,跑過來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
這人頭髮凌亂,襯衫皺巴巴的貼在身上。
甚至一隻腳連皮鞋都沒穿,只套著一隻全是泥污的襪子。
到底是誰?兩個門衛揉了揉眼,一時間竟沒敢認。
馬明海,正是這個昨晚還在金尊會所里牛氣沖天的衛生局副局長。
整整一夜他都沒敢合眼。
王建軍踩碎茶几的畫面,還有刀哥那幾個手下斷骨的慘狀,在腦子裡反覆閃現折磨著他。
這會兒,那個裝滿罪證的紙袋被他死死抱在手裡,算是他最後的活路。
剛跑到紀委辦公樓前,馬明海便雙腿一軟,重重的跪倒在石階上。
衝著走出來的紀委值班幹部,他抬起頭痛哭起來。
「我自首!我交代!衛生局馬明海是我!」
馬明海一邊哭,一邊把手裡的紙袋舉過頭頂。
「龍爺的黑錢我收了,審批也是我幫他卡的,給他的假藥開綠燈也是我乾的,我還找了城西黑社會去回春堂下毒……全認,我全認了!證據,對,這些證據全在這兒,求求你們,給我條活路吧!」
神色立刻變的無比嚴肅,值班幹部打開紙袋,只是隨便翻看了幾頁複印件。
這份材料里的轉帳記錄和利益輸送網絡寫的清清楚楚,牽扯出的名字更是讓人頭皮發麻。
沒敢耽擱,兩名工作人員立刻上前,將癱軟在地上的馬明海架進了辦公樓。
沒過半小時,整個青州官場徹底炸了鍋。
省廳派駐青州的專案督導組接到通報,火速展開大規模抓捕。
數十輛閃著警燈的車輛從大院駛出,分別奔向不同的目標地點。
曾經和龍爺有過權錢交易的那些人,無論是身居高位的官員,還是道上的骨幹,在睡夢中全被戴上了手銬。
這會兒,位於老城區的百年老街,陽光正好。
回春堂的大門早早敞開,飄著一股令人安心的草藥香。
外面就算鬧翻了天,這醫館內也依舊安寧,滿是草藥香與人氣兒。
醫館後院的廚房裡,一條圍裙系在王建軍身上,他正站在灶台前忙碌。
手裡的菜刀,正在案板上切著紅棗和去芯的蓮子。
切起食材來竟也極有分寸,這雙手可是在戰場上握慣了槍的。
每一顆紅棗都被切成了細絲,銀耳已經被泡發的晶瑩剔透,撕成小塊放進了紫砂鍋里。
鍋里的銀耳羹被王建軍開著小火,用木勺慢慢攪拌著。
這銀耳羹需要用文火熬煮兩小時,才能把膠質完全熬出來,配上紅棗和冰糖,給女孩子補氣血最合適不過。
卸了身上的擔子,在這方寸灶台前為艾莉兒忙活,反倒讓他感到久違的踏實。
前堂那邊,來看病的街坊已經排起了長隊。
白大褂穿在艾莉兒身上,她坐在那張診桌後面。
長發今天編成了一個利落的魚骨辮,更顯出幾分專業與幹練。
「張大媽,膏藥能揭了,骨質增生壓迫神經這毛病,昨兒給您施過針,淤血現在散開了。」
手指搭在病人的手腕上切脈,艾莉兒語氣溫和。
「別提重物了回去以後,得睡硬板床。我再給您開幾副草藥活血化瘀調理一下,半個月管保好透。」
張大媽聽完,高興的連連道謝。
「謝謝大夫!您可是大恩人,這老毛病折磨我好些年了,腰現在終於直起來了。」
櫃檯另一邊,張桂蘭和王小雅正忙著按方抓藥。
拿著小銅秤的張桂蘭,稱量藥材的手法越來越熟練。
包好的藥材則歸小雅負責,用紙包緊,再拿細繩打個十字結。
「劉伯,您受累給這包當歸的分量再過過眼,可不能抓錯了。」藥包被張桂蘭遞給旁邊的老中醫。
摸了摸鬍子,劉伯笑著點頭。
「大嫂子,您這手藝學的快,分量拿捏的極准,放一百個心吧。」
一家人分工明確。雖說忙的腳不沾地,眾人眉眼間卻儘是笑意。
剛忙著,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手裡的木勺被王建軍放下,把灶台的火調到最小,走到後院的天井角落他按下了接聽鍵。
「王督導。」電話里傳出楚楓的聲音。
「全在按計劃走,剛開門馬明海就跑去紀委自首了,連帶他一起,根據帳本上的線索,一上午我們已經控制了十五個涉案人員。青州市的醫藥系統和相關的審批部門,這回算是徹底大換血了。」
看著天空中飛過的幾隻麻雀,王建軍背靠著青磚牆。
聽到這個消息,他沒覺得意外,在絕對的死亡威脅面前,一個怕死的官僚只能選去牢房裡尋安全感。
「招的很乾淨吧。」語氣平淡的問著,王建軍開了口。
「門兒清。他不僅交代了跟龍爺的交易,僱傭城西刀哥來回春堂下毒的事也全吐了。」楚楓在電話那頭匯報。
「就是那個刀哥,昨晚被廢了手腕之後,連夜被手下送去了黑診所,目前人跑了,我們專案組正在全城搜捕呢。」
扯過一旁的毛巾,王建軍擦了擦手背沾上的汁水,龍爺倒了,可底下的爛根要是刨不乾淨,遲早還要生出禍端。
「馬明海只是個頭兒。」王建軍交代著。
「深挖他背後的所有保護傘,一個不留,至於那個刀哥,他手腕斷了跑不遠,各地的暗線都通知到,盯緊城西那片地下勢力,他們如果老實點就算了,要是敢把手往老街伸,直接一鍋端了!」
「明白!專案組二十四小時盯著。」楚楓立刻應道。
轉身走回廚房,王建軍掛斷了電話。
鍋里的紅棗銀耳羹已經熬的濃稠,散發著甜香的氣味。
找出一個瓷碗,他盛了滿滿一碗放在托盤裡。
外頭的爛攤子全有他擋著,這間醫館,只需留著笑聲。
掀開門帘,王建軍端著托盤朝著前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