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點的臨河縣,整座縣城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街道兩側的商鋪大半緊閉著卷閘門,原本熱鬧的早市冷冷清清。
從黑石鎮通往縣城的各條主幹道上,赫然橫陳著數十處紅白相間的重型路障。
幾輛塗抹著礦區安保標識的黑色皮卡車大搖大擺地停在路中央,車斗里站滿了手持實心鋼管和橡膠警棍的精壯打手。
而在這些打手身旁,竟有兩名身穿基層執勤制服的人員在默契配合。
凡是途經的客車與私家車,全都要被勒令靠邊熄火,車上乘客逐一排查身份證,後備箱更被翻得底朝天。
高萬山已經徹底瘋魔。
在得知張大富留下的血書被盜、周海被劫之後,這位盤踞臨河縣二十年的黑惡礦霸,動用了多年來苦心經營的所有基層關係網。
凡是有可能通往鄰市和省城的咽喉要道,布滿了密不透風的暗哨。
「查!每一個出城的人都給老子盯死!」
對講機里不斷傳來馬彪嘶啞凶戾的咆哮:「尤其是三十歲左右、身材結實的外地男人,寧可抓錯扣下,絕不能放跑一個!」
臨河縣暗流洶湧,殺氣騰騰。
與此同時,距離臨河縣僅有兩小時車程的青州軍區作戰指揮中心內,氣氛凝重而肅穆。
巨大的全息電子沙盤上,臨河縣的每一處哨卡、每一條地下管網都被清晰標註出紅藍兩色。
省秘密聯合調查組的三十餘名核心骨幹已經全部到位,武警機動支隊的數十輛防暴運兵車在地下車庫整裝待發。
趙衛國一身戎裝,雙手按在指揮台邊緣,深邃的目光凝視著沙盤。
「首長,臨河縣那邊動作很大,高萬山幾乎把黑石礦業所有的人手都撒出去了,我們要不要立刻強行介入?」身旁的機要參謀低聲請示。
「引而不發,按兵不動。」
趙衛國語氣沉穩,神色沉著:「高萬山現在是驚弓之鳥,他跳得越高,暴露出來的膿瘡就越多。他在臨河縣經營多年,縣裡究竟有哪些人在替他撐傘,正好趁這個機會讓他們全部跳出來。」
老將軍沉聲道:「等建軍將所有關鍵人證與證據鏈徹底固定,便是雷霆收網之時。」
……
青州市城南,回春堂藥材冷鏈倉庫地下無塵室。
室內飄著淡淡的艾草香與消毒水氣味。
周海躺在一號監護病床上,胸腔引流管內的液體已經由渾濁的暗紅轉為清亮,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勻稱而平穩。
無塵室外間的更衣室內,王建軍換下了一身滿是血污的破舊工裝。
艾莉兒穿著一襲修身米白色羊絨衫,外罩白大褂,正站在他身前,動作輕柔地替他整理著內襯的衣領。
她一邊幫他撫平領口,一邊專注地查看他身上的情況。
「傷口都看過了,周海體內的傷勢很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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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兒抬起纖細的手指,指尖在王建軍寬闊的胸膛上輕輕划過對應的位置,冷靜分析道:「他左側第四、五肋骨的斷裂切面分外平整,不是鈍器反覆擊打造成的,而是被人用特定的掌根爆發力瞬間拍斷。」
王建軍目光一凝:「古武外家拳?」
「準確地說,是帶有外門硬氣功底子的發力習慣。」
艾莉兒點了點頭:「動手的人個子很高,慣用右手。周海身上的挫傷和皮肉撕裂很深,對方用了帶倒鉤的硬鞭,下手極狠。」
說到這裡,艾莉兒抬起眼眸,望進王建軍沉靜的雙眼:「如果遇上這個人,小心他的右臂,他的指骨硬度超過常人,應該常年用藥砂淬鍊過手掌。」
王建軍握住妻子溫潤的手掌,臉色沉了下來:「那是高萬山身邊的頭號打手,安保科長馬彪。」
「不管是誰,都不許讓自己受傷。」
艾莉兒反手扣緊王建軍的大手,語氣格外堅定,又透著關懷:「你答應過我的三件事,少一件都不行。」
「記著呢,一條都不會忘。」王建軍應了一聲,抬手攬住她的肩膀。
就在這時,地下室的木門被輕輕叩響。
張桂蘭端著一隻青花瓷湯盅走了進來,王小雅則提著保溫桶緊隨其後。
「莉兒,快趁熱喝了。」
張桂蘭滿臉慈愛地將湯盅放在桌上,揭開蓋子,頓時滿屋飄散著當歸與老母雞燉煮的濃香:「這雞是媽特意讓人從鄉下送來的散養土雞,加了你配的黃芪和枸杞,慢火燉了三個鐘頭,你昨晚做了一整夜的手術,耗費了那麼多心神,必須好好補補氣血。」
艾莉兒鬆開王建軍,連忙走上前接過湯匙,笑著應道:「謝謝媽,聞著就特別香。」
「香就多喝兩碗!」
張桂蘭拉著兒媳婦的手坐下,輕輕摩挲著艾莉兒白皙的手背,疼惜地說道:「到了咱們王家,就是媽的親閨女,建軍這小子整天在外面跑危險的事,家裡全靠你頂著,媽看著都心疼。」
王小雅也湊了過來,笑嘻嘻地給艾莉兒捏了捏肩膀:「就是呀嫂子,今天回春堂那邊有我盯著抓藥,你就安心在冷庫這邊休息。我剛才看了登記冊,今天好幾個老街坊聽說嫂子昨晚救了人,都送了自家種的新鮮瓜果過來呢。」
「小雅現在做事越來越有章法了。」艾莉兒喝下一口溫熱鮮美的雞湯,眉眼彎彎地誇讚道。
王小雅頓時得意地揚起下巴:「那是,有嫂子這麼厲害的榜樣,我可不能給我哥丟臉!」
看著母親、妹妹與妻子其樂融融的模樣,王建軍心中一片溫熱。
看著眼前的景象,王建軍心頭微暖。
艾莉兒喝完半碗雞湯,從隨身攜帶的銀質藥箱裡取出一隻沉香木盒與兩隻青瓷小瓶,遞到王建軍手中。
「這是我今早用透骨草和雪上一枝蒿配製的避毒散,礦區盲巷多瘴氣暗毒,含在舌下可保十二個時辰諸毒不侵。」
艾莉兒又指了指另一隻瓷瓶:「這裡面是用植物油與礦物粉調配的易容膏,遇水不溶,塗抹在臉上可以完全遮蓋原本的骨骼輪廓與膚色,除非用特製的烈酒清洗,否則絕不會脫落。」
王建軍接過藥盒貼身收好,神情鄭重:「臨河縣那邊還有一位關鍵證人,叫陳老栓,高萬山現在狗急跳牆,隨時可能殺人滅口,我必須在馬彪動手前把他接出來。」
「去吧。」
艾莉兒替他撫平衣角,目光堅定:「家裡有我,周海這邊我也一定會讓他儘快醒來開口說話。」
張桂蘭雖然眼裡滿是不舍與擔憂,但還是上前拍了拍兒子的手臂:「建軍,去把該救的人救出來,媽在家裡包好熱騰騰的茴香豬肉餃子,等著你凱旋。」
王建軍重重點頭,眼底殺意再起。
換上一身普通的糧油運輸工制服,王建軍借著晨霧掩映,悄然離開了青州。
他隻身一人,再次折返殺機四伏的臨河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