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笙笙搖了搖頭,不看陸寒宴,「想趕緊找到孩子。」
「會找到的。」
陸寒宴只說了四個字,卻讓她慌亂的心穩了一點。
幾人沿著主路往西北走。
醫院這邊,手術室門終於打開。
池盛猛地站起身,腿上的傷口又滲出血。
醫生摘下口罩,走到他面前,神色沉重:
「兩個孩子雖然脫離危險,可送來的時候都在發燒,尤其是這個孩子,頭部還有外傷。我們擔心他們醒來以後,會出現記憶混亂,甚至影響智力。」
池盛剛鬆開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什麼意思?」
醫生被他盯得心裡發緊,只能繼續解釋:
「意思就是孩子年紀太小,頭部受傷後又長時間昏迷,後續情況不好判斷。可能只是暫時記不清,也可能需要很久才能恢復。」
「要是燒成傻子呢?」池盛沉聲問。
醫生愣住:「這個……」
池盛轉身看向手術室,語氣沒有半點波動:「傻了也沒關係。」
醫生的臉色變了變。
他原本以為這是哪個家庭出了意外,孩子父親才會這麼著急。
可聽到這句話,他才發現,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在意孩子以後能不能正常生活。
他在意的只有孩子能不能活著。
「先把孩子送到病房觀察。」醫生避開了這個話題,「等他們醒過來,再根據情況做檢查。」
「帶路。」
池盛抬了抬下巴。
兩張病床被護士推了出來。
南子珩和陸麒並排躺在上面,額頭纏著紗布,臉色蒼白。
點滴一滴一滴落下,細長的管子連著他們瘦小的手背。
池盛走到南子珩身邊,低頭看了他一會兒。
這個孩子眉眼和姜笙笙很像,哪怕昏迷著,眉頭也皺得緊緊的。
池盛心裡生出煩躁,抬手捏住他的臉。
「小東西,你最好趕緊醒過來。」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別再給我惹麻煩。我還有很多事要辦,沒時間陪你耗。」
南子珩被捏得疼了,眼皮動了動。
小手在床單上摸索幾下,突然抓住池盛的手指。
池盛的動作停住。
南子珩沒有睜眼,嘴唇動了幾下,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爸爸……」
兩個字很輕,卻清楚落進池盛耳中。
病房裡一下安靜下來。
池盛盯著孩子的小臉,許久沒有抽回手。
爸爸?
孩子在昏迷中認錯了人?
他的胸口湧起陌生的情緒,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那隻被孩子抓住的手,也沒有立刻掙開。
過了很久,他才壓下眼底的異樣,猛地起身。
「你們看著他。」
保鏢急忙點頭:「盛哥,你去哪兒?」
「抽菸。」
池盛走出病房,順手關上了門。
走廊盡頭,醫生正準備回值班室。
池盛叫住他:「站住。」
醫生回頭:「池同志,還有什麼事?」
池盛沒有回答,先看了一眼病房方向。
確認保鏢沒有跟出來,他才壓低聲音問:
「孩子發燒太久,除了燒壞腦子,還會不會有別的後果?」
醫生怔怔看著他:「你的意思是?」
池盛的目光陰沉下來。
「我不想讓他們變成傻子。」
醫生鬆了口氣。
可下一句話,讓他徹底變了臉色。
「但我想讓他們忘掉一些事情。」
「忘掉什麼?」
「忘掉他們的媽媽,忘掉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池盛盯著醫生,「最好醒來以後,只認得我。」
醫生張了張嘴,半天沒有說話。
他見過不少來這裡處理傷口的特殊病人,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多問。
可眼前兩個孩子才五歲,還是昏迷狀態。
「池同志,這種事沒有辦法保證。」
醫生壓低聲音,「孩子的記憶很複雜,藥物能造成的影響也不確定。就算真的出現遺忘,也不知道他們會忘掉多少,更不知道什麼時候恢復。」
「我不需要你保證。」
池盛從包里取出一疊現金,直接扔在醫生手裡。
「我只要結果。」
醫生低頭看著那疊錢,喉結動了動。
池盛又向前一步:「錢夠不夠?」
「夠。」醫生趕緊把錢收好,「但我只能盡力。」
「那就拿出你最大的本事。」
醫生抬眼看他:「兩個孩子剛做完搶救,現在用藥,風險很大。」
「他們只要活著。」
「萬一……」
「出了事,我負責。」
池盛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透著威脅:
「你只管照做。只要他們醒來還能喘氣,你就算辦成了。」
醫生握緊手裡的錢,最終點頭。
「我去準備。」
「現在就去。」
醫生轉身進了藥房。
池盛站在走廊上,點燃一支煙。
煙霧遮住了他的神色,也遮住了他眼底那點剛才被孩子喊出來的動搖。
他為了姜笙笙籌劃了很久。
只要這兩個孩子還在他手裡,姜笙笙就會被逼到絕路。
她會哭,會求他,會跟他走。
到那時候,她再也沒有機會回到陸寒宴身邊。
至於孩子記不記得她……
池盛吐出煙霧,眸色沉了下去。
只要能利用,忘掉多少都無所謂。
沒過多久,醫生拿著藥物回到病房。
保鏢看著他走近,立刻站起身:「醫生,你拿的是什麼?」
「退燒和鎮定用藥。」醫生面不改色,「孩子剛做完手術,需要繼續觀察。」
保鏢沒有懷疑,側身讓開位置。
醫生走到兩張病床前,先查看點滴,又將藥液分別注入瓶中。
南子珩眉頭皺了一下。
他在昏沉中聞到消毒水的氣味,耳邊全是陌生人的聲音。
可下一刻,姜笙笙的臉出現在他的意識里。
媽媽在雨里喊他。
媽媽說,她馬上就來救他。
南子珩想睜開眼睛,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
他只能用盡力氣,發出兩個字。
「媽媽……」
池盛站在床尾,清楚聽見了這聲呼喚。
醫生的手停了一瞬,又很快恢復動作。
池盛盯著點滴瓶,臉上的神色越來越沉。
他轉身走出了病房,看了看外面守著的一個保鏢。
「把後門守好,準備車。」
「他們醒不醒,不影響計劃。」
池盛回頭,看向病房裡的南子珩,唇角扯出一抹冷意。
「以後,姜笙笙見到的會是兩個不認識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