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春院
李靜言迷迷糊糊從夢中醒來,將黏在臉上的書一把取下。
整整兩個月,她一次都沒有見到王爺,而是一直跟著府中幾位格格讀書練武,彈琴識草。
整整兩個月,她每一天都在被罵。
苗格格罵完甘格格罵,甘格格罵完側福晉罵,唯有齊格格不會罵她,但是齊格格的眼神也會罵人。
李靜言狠狠捶了一下柔軟的被子。
額娘明明說嫁入王府是過好日子的!她只要全聽福晉的話就行了。
可福晉叫她跟著姐姐們學習。
李靜言突然想起那日福晉本只安排了呂妹妹學習,沒有安排她,是她自己開口問來的。
「啊~」李靜言一陣哀嚎。
「格格,規矩,您的儀態!苗格格看見又要罵人了。」侍女翠果著急地說道。她如今不僅是侍女,還是格格的伴讀,要是格格學不好,她也會被罵的。
李靜言崩潰地捂著臉,哭著喊道:「翠果,我不想去正院。我只想玩葉子戲,只想閒著賞花聽雨。」
翠果一臉為難,「格格,府中所有的格格都需要上課,不僅是您,呂格格和雲朔小格格她們都要上課的。您要是不去,萬一福晉生氣怎麼辦?」
李靜言一想起福晉看她功課時嚴肅皺眉的模樣就害怕,福晉生氣的時候是連苗格格、齊格格都罵的,甘格格更是會被摔進沙地。
萬一她真惹福晉生氣了,怕是既要被罵還會被摔進沙地。
李靜言絕望想哭。
翠果撿起地上的書勸道:「格格,您昨兒說今早起來就背書的。時間不早了,您快些背吧。」
格格背不出,她在侍女中也抬不起頭,嬤嬤還會罵她照顧不好格格。
李靜言垂著頭接過了書。
·
玉屏院
呂盈風一早起來就在院子中拉伸腰背,她手腕上好綁著石袋子開始撿豆子。
侍女嬋娟心疼道:「格格,要不休息一會兒吧,您手腕都磨紅了?」
「不能休息。」她的字被苗格格罵輕浮無力,她拉弓被甘格格罵不如稚童。
雖然每日都被罵著,但是呂盈風心中很是激動。
她年幼但並不愚蠢,府中的姐姐們願意將給小格格立身的本領一起教給她,她怎麼也不能偷懶。
呂盈風只怨自己天賦差,她比雲朔幾人年長,可學習的速度遠不如她們。
···
夜
宜修留在正院給柔則按摩,她帶著好奇說道:「王爺今日下午就回來了,想來晚間會去李格格院子中吧。我瞧甘格格今日訓練都該練靜坐了。」
「李格格?我猜王爺會去呂格格屋中。」柔則道。
宜修一下子就皺緊了眉頭,呂格格這些日子和雲朔很是交好,她差點都把呂格格當作晚輩了。
可,「姐姐,呂格格才十三歲。」宜修道,王爺怎麼也會養著呂盈風幾年吧。
柔則臉上勾出一抹嘲諷的笑容,「你和齊月賓入府也就這個年歲。你以為這些年苗芷蘅為何一直受寵?」
宜修恍然。之後只覺得一陣噁心。
府中女子多高挑修長,只有苗芷蘅嬌小玲瓏,而且苗芷蘅不止身高不高,臉也生得稚嫩。
若是不知苗芷蘅年歲,初見怕是會將她當作十四五歲少女。
所以苗芷蘅總是穿著老氣橫秋的衣服,原來她不是古板迂腐,她···
宜修忍不住乾嘔著。
她不記得自己十三歲入府時心中的感受了,可她現在就是感到一陣陣噁心。十來歲的孩子,她的弘暉、雲朔也是差不多年歲。
柔則給宜修輕輕拍了背道:「宮裡送了不少藥材來,回頭你給她們寫個養身方子,先把身體養養好。你自己也吃些,我瞧你這段時間面色難看了很多。」
宜修非常想解釋,她臉色差不是身體不好。姐姐大概這輩子都想不到有人能蠢成李靜言和呂盈風那個樣子。
···
恰春院
李靜言被罵了一天,一臉絕望地回了自己屋中。
翠果著急地安排熱水,「格格,您先沐浴,等會奴婢給您抹香膏。」
「做這些幹嘛?」李靜言現在是一點都不想動,她只想躺在床上。
翠果扶起李靜言給她拆著頭上的首飾道:「您剛靜坐的時候,甘格格身邊的侍女跟奴婢說王爺今天下午就回來了。若是不出意外,今日會到新人屋中。」
李靜言毫不懷疑王爺今夜會來她這裡,她忙開始給自己解衣服,心中慌亂,著急問道:「翠果,我現在手腳無力,困得倒頭就能睡著了,萬一待會兒說錯了,做錯了怎麼辦?」
「那等會用冷水洗洗臉,醒醒神?」翠果說道。
李靜言點頭。
夜深,冰冷的毛巾一直覆在李靜言臉上,她搖搖晃晃問道:「王爺還沒有來嗎?」
翠果一直在門口看著,她回頭道:「還未來,格格您坐直,別睡著了。」
又一會後,翠果瞧見有燈從花園方向走來,她想著出去迎接的時候,只見那幾人去了隔壁玉屏院。
翠果匆忙回屋,「格格,睡吧,王爺去了呂格格屋中。」
「呂格格屋中?」李靜言一下子清醒了。
呂妹妹才十三啊!雖說她們一起入府,但呂妹妹明顯和雲朔格格她們更親近,福晉若是有女兒怕就是呂格格這個年歲。
王爺怎麼會去呂格格屋中?
···
玉屏院中,呂盈風一臉驚訝地看著門口進來的人,她忙起身,「妾身呂盈風給王爺請安。」
「起吧。」胤禛進屋,看了眼呂盈風后平靜道。
他是有些失望的,不說能與柔則、齊月賓相比,呂盈風的容貌連耿舒棱都比不上,只剩寡淡。
呂盈風已經打算睡下了,她穿著單薄的寢衣,臉上妝容也全都卸去,眉眼間滿是稚嫩青澀。
她不明白,王爺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年歲,雖然她是到了選秀的年紀,到了可以訂婚的年歲,可若是不入皇家,她怎麼也會等到十六七才會出嫁。是德妃娘娘說她千里來京一趟不容易,乾脆留下了她。
她以為自己還會再等兩年的。
「聽說你跟著福晉她們在讀書?」胤禛問道。
「是,妾身愚鈍,在家的時候只看過《女誡》,字也不認識幾個,是福晉心善,安排了幾位姐姐教導妾身。」呂盈風提到學習,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彎了起來,整個人洋溢著感激和高興。
胤禛看著呂盈風這般天真爛漫,輕笑了一聲。
天府之地來的呂盈風很是爽朗,但讓胤禛滿意的是她白皙瑩潤的肌膚。
···
次日
眾人給福晉請安。
幾人早早在堂中等候,看著呂盈風進屋,宜修開口道:「過來,我給你看看。」
呂盈風難堪地低著頭坐在了宜修身邊。
苗芷蘅冷笑一聲,「你害怕什麼?沒有怪你。」
看著宜修的眉頭皺了起來,甘凌鉞開口問道:「傷了身體?」
宜修搖頭,「並無大概,只是···」
「只是什麼?就煩你們幾個說一句話半天也說不清。」甘凌鉞一臉煩躁。
「只是呂格格的身體有些先天不足。」宜修道,怕是從小餓著了。
先天不足?
苗芷蘅滿臉嘲諷地看著宜修,「先天不足,宜福晉最擅長調理先天不足的身體不是嗎?正好,岱湄和楚瀾現在喝得養身藥給呂格格也多準備一份。」
宜修冷冷地瞥了眼苗芷蘅,昨天真是白可憐她了。
宜修反手握住了呂盈風的手道:「你放心,我會給你調理好身體。今後定能長得高大健壯,那樣才好看。」
呂盈風連連道謝。
高大健壯是好看嗎?
李靜言心中也滿是驚喜。她從小自卑自己比同齡的姐妹高,後來都不敢吃飯了才長得慢些。原來在京中,在福晉她們認知中高大健壯是好看的!
李靜言小心地看了眼屋中的姐姐們。她越看越高興。
不管是福晉還是宜福晉,齊格格還是甘格格,連耿格格也都是高挑的,其中甘格格健壯,耿格格有力,齊格格彈琵琶的時候也是一身力氣,宜福晉還能鋤地。
大家都是高大健壯的!
李靜言越想越高興,那她是不是就不用弓著背了?
她吃著糕點,喝茶的時候挺直了背。
···
請安後,閱芳箭道中,呂盈風脫下花盆底鞋換上平日練習的鞋子時,她驚訝地看著一旁雲朔,拉過楚瀾忙問道:「楚瀾,你看看我高還是雲朔高?」
雲朔氣笑了,呂額娘是她長輩啊,比她大了三歲了,呂額娘跟她比誰高有什麼意思?
楚瀾拉過岱湄道:「岱湄最高。」
呂盈風想不明白了,身量最嬌小的苗格格怎麼就生了最高大健壯的岱湄?
她更想不明白了,她怎麼連岱湄都比不過?
·
呂盈風和李靜言結束了一天的學習後,筋疲力盡地回了屋,只是不同於往日洗了就想睡下,兩人都讓廚房安排了一大桌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