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請安日。
李金桂跟在苗芷蘅身後第二次走進了青竹院。
她以為的請安是福晉向眾人介紹一下她,所以她今日特意換了身素淨衣衫,想著傳達出她不與人爭鬥的態度。
只是在門口時,李金桂感到了屋中眾人那隱藏著的嚴肅,緊張和帶著忮忌的複雜情緒。她們的精神都緊繃到了極點。
為何?她先前不過一個侍女,怎麼會讓格格們如此緊張恐懼?
她在侍女中是能說一句容貌不錯,可在福晉和苗格格面前怎麼比都不過只是一個尋常女子的模樣,格格們為何會如此緊張?
李金桂睜大眼睛小心看去,屋裡的人多是站著,她們手中拿著宣紙,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屋中暗流涌動,氣氛沉重到凝滯。
「進去吧,我們已經是最後來的了,不能再浪費時間了。」苗芷蘅道。
李金桂點頭跟從,安靜地在侍女的引導下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她這時才發現,她進了屋中後眾人反倒沒有注意她了。
李金桂心中鬆了一口氣,想來是格格們看清了她的面容也明白了她的態度。
「李格格,這是您的答卷,請收好。」
李金桂聞聲抬頭,只見是福晉身邊的侍女,她忙接過了自己的答卷。
福晉閱過答卷,留下了不少痕跡,李金桂端著溫和的笑容看去,只見答卷上滿是點、抹和評論。
「福晉給你批的是什麼級的?」李靜言上前問道,她太需要一個來幫她分擔福晉怒火的人。
李金桂茫然地抬頭看向面前俏麗的格格。
阿瑪和額娘贊她聰穎過人,說她讀書不輸男子,說她才智遠勝鈕祜祿氏如今的兒子,她怕鋒芒過盛引起旁人警覺,所以福晉讓她寫的文章,她都收斂著寫,不想得到的評價是劣。
【自恃有才,刻意斂鋒,才力本薄,欲藏反露。】
面對這樣的點評,李金桂大受打擊,頭腦一片空白,「劣···」
李靜言安慰道:「你也不用這麼難過,當初我和呂妹妹也都是劣。」
旁邊的呂盈風無奈點頭,福晉這一次安排的考卷是會試的考卷,劣就表明了她們又一次沒考中。
···
柔則帶著怒氣走了出來,「齊月賓、耿舒棱、李靜言、呂盈風,全都站起來!」
屋中原本低著頭的幾人顫抖著起身,自覺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八股未寫完;斷案錯誤百出,律法背錯;錢糧數額算錯,還在考卷上質疑我寫錯了題!誰寫要開放私鹽的!」
李靜言緩緩舉起一隻手,戒尺重重落到了她另一隻手上。
李金桂驚恐地看著福晉拿著戒尺打了一個又一個的格格手心,她抬頭的時候還看見了那位叫李靜言的格格眼淚跟瀑布似的落下。
「知微,把謄抄的答卷分下去吧。」
隨著福晉的吩咐,李金桂拿到了府中其他格格的答卷,她震驚地看著上面的文章。
她知曉苗格格才華橫溢,但看著苗格格的文章她還是感到了巨大的衝擊。
一口氣看完一篇文章後,那種恍然大悟,豁然開朗讓李金桂忍不住帶著欽佩的眼神看向了苗格格。
她緩緩低下頭,繼續看著其他人的文章。
宜福晉的,甘格格的都讓她心神振動。
然後,她看向了被福晉大罵過的幾位格格的文章。
齊格格的、李格格的、耿格格的,直到她將呂格格的文章也看完後,李金桂沒有了一開始自傲。
她的臉色極其難看,看著自己手中答卷上的劣字,她的臉上最後一點血色消失。
她的答卷怎麼有資格和格格們的答卷放在一起?她的文章怎麼能和齊格格她們的文章同得一個劣字?
「齊月賓,你先來。」福晉開口。
齊月賓起身,緊張地看著眾人。
問題一個接一個,她文章中的漏洞全都被剖開放在眾人前,齊月賓苦苦支撐。
李金桂手心全是汗水,待會兒她不會也要這樣站起來與眾人答辯吧!
午膳時間,侍女們端了飯菜來,李金桂實在沒有一點胃口,她只吃了一個饅頭。
直到黃昏,李金桂的身體開始顫抖,就剩她了,她也要站起來了。
「好了,今兒就到這裡,回去後全都重新再寫一份。都回去吧, 李金桂留下。」
眾人離去,李金桂害怕地看向了福晉。
「你也跟著苗格格學了好幾日了,我問你,女方換女出嫁是為何罪?主婚人、提出換婚之人,默許替嫁之人都該如何處置?」柔則問道。
李金桂驚恐地直接跪在了地上,福晉將她的身世查清楚了,定然也查到她如何來圓明園,如何到了南所侍奉王爺的。
她現在該怎麼辦!
「李金桂,你來斷案,此案你怎麼判?」柔則又問了一遍。
李金桂顫抖著身子,她低著頭很久,想著額娘同她說母親的過往,想著母親受到的毒害,她流淚著抬頭,看向了椅子上的福晉,「妾身愚笨,今日才知他們有罪,原來此事也能告官。」
母親若是知曉,她被送去寺廟後也不至於為了復仇委身父親,不至於抱著滿腔怨恨離世。
原來能告官!
柔則看著李金桂的答卷,也就比當初的李靜言稍微好一點。
勝在努力肯讀。
柔則抬手示意,知微端著放了健體丸的茶給了李金桂。
「你也看見了同她們的差距,等下一次考核,你也需要起身同眾人辯論,莫要丟了苗芷蘅的顏面。」
「是,妾身定不負福晉和苗格格教導。」李金桂喝下了熱茶後,惶恐不安的心逐漸變得安寧。禮法,律法她都會認真學。
·
李金桂從正屋走出來,驚訝地看著還在院子中的呂盈風。
「福晉說你想要學律法,我在讀書經世上遠不及府中姐姐們,但是在律法上頗有心得,你若是想學,日後咱們一起鑽研。」
李金桂回頭,看了眼剛才福晉坐著的椅子處。
讀書啟智,福晉安排她跟著苗格格讀書;知曉她不通律法,福晉又安排精通律法的呂格格來教她。
李金桂沒有忍住,直接在院子中朝著正堂磕了一個頭。
呂盈風沒有阻攔,當年她年幼,雖然知曉福晉做什麼都是為了她們好,但不知這恩究竟多大,直到如今才明了這些年都學了什麼,她也想給福晉磕一個。
···
初一·梧桐院
李金桂迷茫地跟著侍女去換了貼身勁裝。
出來的時候,她害羞地抱著自己的身體。
這個月,她雖然日夜苦讀,耗費了不少的精力,但廚房每日送到她屋中的飯菜豐富,她吃得多了些,身體還長高長胖了不少。
剛入府時量體裁的衣服如今穿著都小了,這貼身的衣服更是緊緊地包裹著她。
小心走到院子的時候,李金桂就瞧見了宜福晉將齊格格摔進了沙土中。甘格格對著靜言瘋狂出拳,靜言只能手忙腳亂回擋。
呂盈風走到了李金桂身側道:「將我當作你憎恨的人,我們來比試比試。」
轉身的時間,李金桂已經躺在沙堆中了。
她在沙堆中坐了好一會兒,若是她能打,像甘格格一樣武藝高絕,她就能直接報復毒害的母親的人。若是母親能打,臨終前怎麼也能帶走幾人。
宜修站到了李金桂面前道:「與我來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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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月賓扶著腰和耿舒棱坐在一處休息,她出聲問道:「金桂得罪宜福晉了?」
宜福晉難得出手這麼狠,竟還挑穴道用力!
「福晉從來不在乎王爺去哪裡,可宜福晉把福晉的顏面看得比天都大。元禕滿月酒宴,王爺卻要了一個侍女侍寢,宜福晉怕是氣炸了。這幾日園子中怕是要飄著熏死人的藥味了。」耿舒棱道。幸好她住在上風口,藥味再臭也吹不到她的院子中。
···
蓮花館
李金桂忍著身體的疼痛,接過了藥童送來的藥。
她從來沒有聞過這麼酸臭苦辣的藥,還未喝,李金桂已經開始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