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起針,看著劉鋒。
「不必太過自責,你的傷勢尚未穩固,切忌心緒大起大落。
逝者已矣,你能拼死傳回關鍵消息,便是不負眾人託付。
眼下最要緊的,是安心臥床休養,穩住身子。」
劉鋒聞言,勉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悲慟,緩緩點頭,放緩呼吸,盡力平復紊亂的心緒。
就在二人腳步微動之際,劉鋒忽然開口出聲,叫住了二人:「王爺,王妃!」
二人聞聲駐足,回頭。
劉鋒眼底閃過一絲急切,急促道:「小人剛剛忽然想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那日我拼死突圍逃走,身後那些人緊追不捨,步步緊逼。
我萬般無奈之下,只能棄馬遁入山林,躲在一處坡地的樹後藏身避險。」
「追兵隨後趕到,就在我藏身的不遠處停留對話,我清晰聽見他們說道,無妨,讓他走,就算他逃回幽城,也無需懼怕,幽城城內,依舊有我們的人接應。」
這句話一出,屋內空氣瞬間凝滯。
錢掌柜忍不住低呼一聲,滿臉震驚:「幽城……城內竟然還有他們的人?」
劉鋒鄭重點頭,語氣篤定:「我聽得真切,他們當日確實是這般說的,絕無虛假。」
顏如玉眸光微微一沉,心底快速權衡著局勢,面上卻依舊沉穩從容:「我知曉了。
此事干係重大,你不必再多思慮,安心養傷即可,其餘之事交由我們處置。」
說完,顏如玉與霍長鶴轉身走出房間,步入庭院之中,錢掌柜也連忙快步跟了出來。
院中清風微拂,卻吹不散縈繞周身的沉鬱氛圍。
顏如玉轉頭看向身側的錢掌柜,叮囑:「你且按照藥方,按時為劉鋒調理傷勢,悉心照料。」
頓了頓,她加重語氣:「關於劉鋒歸來的消息,務必嚴格保密,切莫對外吐露隻言片語。」
錢掌柜神色一凜,鄭重躬身領命:「王妃放心,小人省得其中利害,必定嚴守秘密。
日後劉鋒若是再想起任何線索細節,我會第一時間趕赴王府稟報。」
顏如玉與霍長鶴不再停留,辭別錢掌柜,朝著王府方向慢行而去。
一路之上,市井人聲嘈雜,往來行人絡繹不絕,一派安穩平和的市井景象,可二人心底卻是沉甸甸的陰霾。
霍長鶴面色肅穆,眉眼間覆著濃重的沉色:「驛站值守人員被人替換,此事非同小可,牽扯極廣。
我必須即刻修書,送往申城,告知蕭馳野,讓他立刻徹查申城驛站。
除此之外,我也需儘早動身,趕赴申城親自查探局勢。」
顏如玉一路沉默慢行,眸光落在街邊往來的尋常百姓身上,心底思緒翻湧,始終未曾言語。
霍長鶴側頭看向她,察覺到她眉宇間深藏的憂慮,輕聲問詢:「玉兒可是在擔心什麼?」
顏如玉緩緩點頭,眸光沉凝:「申城局勢的確兇險萬分。
如今敵在暗,我們在明,他們暗藏各處,布下層層眼線與暗線,我們卻對其一無所知。
若是王爺動身前往申城,大概王爺前腳剛踏出幽城城門,後腳他們就會知道你的行蹤。」
霍長鶴眼底掠過冷冽的寒光,唇角微勾,聲音難掩怒意:「他們既然敢擾亂邊城安穩,便該知曉這般行事的慘痛後果。
本王絕不會姑息縱容,定要將這群藏於暗處的惡賊抓住,嚴加懲處!」
他緩緩吐出胸中積壓的悶氣,壓下翻湧的怒火,低聲沉聲道:「還有劉鋒提及的幽城暗線,此人潛藏城內,隱患極大,必須儘快排查搜尋,找出此人蹤跡。
你說,這暗中潛伏的內應,會不會便是此前我們在王府搜查的人?」
村民染怪病昏迷,病情反覆,應該是有人暗中下手。
可目前排查下來,始終沒能找出幕後作祟之人,毫無頭緒。
如今城內曝出暗藏暗線的消息,難免讓他把兩件事關聯起來。
顏如玉眸光沉靜,審慎道:「目前還未可知。
幽城城池遼闊,市井繁雜,人口眾多,想要找尋一個刻意潛藏偽裝的人,難於登天,絕非一時半刻能夠查到線索。
眼下只能謹慎排查,不可打草驚蛇。」
二人一路低聲商議,不多時便回到王府。
顏如玉心中記掛著此前染怪病昏迷的村民,第一件事便是轉身去往養病的小院,查看村民的身體狀況。
剛踏入院門,大夫人便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真切的喜色。
「玉兒,你們回來了!
好消息,那位昏迷多日村民,方才已經醒過來了!」
聽聞這個消息,顏如玉心頭一喜,積壓的沉鬱稍稍散去幾分。
村民高熱昏迷,眾人一直懸心不已。
如今他終於甦醒,眾人也能鬆口氣。
「總算醒了。」顏如玉輕聲感慨,腳步加快,快步朝著屋內走去。
踏入房間,只見那名村民已然靠坐在床頭,身後墊著柔軟的被褥,雖然依舊虛弱,氣息尚且不穩,但眼神清亮,神智清明,精神狀態遠比此前昏迷時好了太多。
曹軍醫正坐在床沿一側,抬手搭在村民腕間,細細把脈。
察覺到有人進屋,村民緩緩眨了眨眼,轉動眼眸看過來,目光在顏如玉與霍長鶴身上緩緩掃過,眼底帶著幾分茫然的思索。
顏如玉緩步上前,輕聲淺笑問詢:「可還記得我們?」
村民凝神回想片刻,渙散的眼神漸漸聚焦,腦海中瞬間閃過那晚被救的畫面。
他恍然大悟,虛弱又激動:「我記得!我記得,那天夜裡,是你們出手救了我的性命。」
「不錯。」顏如玉輕輕點頭,「看來你此刻神智還算清醒。」
確認身份後,村民臉上的喜色緩緩褪去,臉色驟然再度變得蒼白,眼底翻湧著深深的恐懼。
他唇瓣微動,急切慌亂:「你們……你們是什麼人?我此刻身在何處?那日的那些屍首……」
他情緒再度激動,陷入驚懼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