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抬手,輕聲打斷村民的話,不讓他再度回想慘烈場景。
「過往的兇險之事,已然有人著手處置,不必再時刻掛在心上,更不必反覆回想煎熬自己。」
顏如玉耐心道:「若非你僥倖存活,帶出線索,那場隱秘的禍事,那些無辜枉死之人的冤屈,也無從被世人知曉,遲遲無法得以昭雪。
於情於理,你都幫了莫大的忙,不必為此耿耿於懷。」
那晚的慘烈景象,給這名普通村民造成了極大的心理衝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這般創傷,外人再多勸慰也只能暫且安撫,最終還是要靠他自己慢慢釋懷,走出心底的陰霾。
村民聽著勸慰,積壓多日的情緒徹底繃不住,眼眶瞬間泛紅,溫熱的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滑落,肩頭微微顫動,滿心皆是後怕。
曹軍醫收回手,緩緩起身道:「病人脈象已然平穩,身體並無大礙,後續只需按時服用幾副安神調養的湯藥,靜心休養幾日,便可徹底恢復。」
顏如玉微微頷首,對村民道:「你不必心生驚懼,此處安穩無憂,無人會再來傷害你。
只管安心在此靜養,待身子徹底痊癒,我便派人送你回家。」
村民含淚重重點頭,眼底滿是感激,努力壓下心底的惶恐,慢慢穩住心緒。
確認村民狀態安穩,顏如玉等人退出房間,讓他靜養。
站在庭院中,大夫人輕輕舒了口氣。
她感慨道:「真是老天庇佑,他這條性命算是保住了,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霍長鶴鄭重開口:「我即刻派人加派值守,嚴密防護,保障他的安全,讓他能夠安心休養,儘早康復歸家。」
顏如玉點頭,二人辭別眾人,一同返回院落。
落座之後,霍長鶴沒有片刻休息,當即寫信,把幽城商隊失聯、驛站異常的事寫入信中,修書告知蕭馳野。
寫完書信,他捏著書信看看院中。
「玉兒,這封信,可否讓大當家幫忙送一趟?」
顏如玉訝然:「為何?大當家從未……」
話未落,她忽然明白了霍長鶴的意思。
正因為大當家已經多年未曾在申城的公眾視野里出現過,而且,她最早的時候,還在申城當過兵,對申城也熟悉。
她熟悉申城,但申城的人不認得她,這才方便辦事。
顏如玉點頭:「好,把信給我,我去和她說。」
顏如玉拿信去找大當家。
霍長鶴取出珍藏的申城周邊輿圖,平鋪在桌案上,俯身凝神細看,申城官道驛站、關口、街巷布局,思索後續出行的路線。
顏如玉尋到大當家,把眼下潛藏隱患一一告知。
大當家聽聞暗中那些惡人,竟然意圖擾亂邊城安穩,神色瞬間凝重。
聽完顏如玉的來意,大當家當即點頭應下。
「王妃放心,這事交給我,我一定把信安全送到。」
「我現在就收拾東西出發。」
顏如玉拉住她的手:「一切小心。」
大當家淡淡一笑:「好,我明白。」
她去收拾東西,顏如玉把準備好的藥、水和乾糧、以及一些急用的東西拿出來。
大當家即刻動身啟程,快馬趕赴申城。
顏如玉目送她遠去,才緩步回院。
屋內燭火初燃,暖黃光暈靜靜鋪散開來,落在桌案平鋪的申城輿圖之上。
霍長鶴正俯身佇立在桌前,指尖輕點圖紙上,凝神細看。
顏如玉緩步走到他身側,垂眸看向圖紙上密密麻麻的路線標註。
她輕聲開口說道:「城內暗線未除,申城又生亂,王爺先行去申城,我留在幽城,處理這些事。
另外,村民身體好轉,待他身子穩固,派人送他歸家鄉之後,我便前往申城。」
霍長鶴側首看她,煩躁的心底安穩不少。
二人默契相伴年,遇事向來並肩同行,這次前路兇險難測,所幸依舊有她。
他微微頷首,淡淡一笑:「玉兒,幸好有你。」
顏如玉笑笑,沒有多言,和他一起繼續低頭仔細看圖紙,力求將每一處路線、每一處據點都摸排清晰。
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屋內的靜謐。
宋平快步走到房門外,低聲開口稟報:「王爺,王妃,曹刺史登門求見。」
霍長鶴與顏如玉聞聲對視一眼,彼此眼底皆掠過一絲詫異。
近日城中諸事雖多,刺史府也忙碌得很,此刻暮色將至,曹刺史突然登門,定然是遇上突發變故。
顏如玉眸光微凝,從容開口:「請曹刺史前往前廳等候。」
宋平聞言微微躬身,壓低聲音,神色愈發肅穆,補充道:「回王妃,曹刺史特意叮囑,此次事態極為緊要,不便在前廳言談,想要前往王爺的書房密談。」
霍長鶴神色沉斂,心頭隱隱生出幾分預感,曹刺史此次稟報之事,定然非同小可。
他當即起身,沉聲吩咐:「既然如此,即刻引曹刺史前往書房等候,本王與王妃隨後就到。」
「是,屬下遵命。」宋平應聲退下,快步前去引路。
曹刺史行事沉穩謹慎,若非遇上重大變故,絕不會這般倉促夜訪,更不會特意要求密室密談。
想來是又有隱秘險情突發,局勢再度惡化。
二人不再翻看輿圖,一同快步朝著王府書房走去。
王府書房院落獨立,四周綠植掩映,私密性極好,是王府處置機密事的專屬之地。
平日裡值守嚴苛,尋常下人不得隨意靠近。
尚未踏入書房院落,院中早已戒備森嚴。
宋平抽調精銳侍衛值守,層層守住院門,院中閒雜人等盡數清退,四下寂靜無聲。
院落正中,曹刺史一身官服,背手在院中來回踱步,眉宇擰緊,面色凝重焦灼,眉眼間滿是壓不住的憂慮。
察覺到身後腳步聲靠近,曹刺史轉頭,看向走來的霍長鶴與顏如玉,眉頭依舊緊。
顏如玉目光輕輕一掃,留意到曹刺史身側地面,擺放著一隻大實木箱子。
木箱箱體方正,邊角略有磨損,不知裡面裝的是什麼,不過能被曹刺史慎重地帶到王府書房,定然暗藏玄機。
她正欲開口詢問箱中物件,忽然捕捉到一縷極淡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