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旭看向遲疑的劉小姐,溫聲安撫。
「劉小姐不必多慮,曹刺史為官清正,秉公辦事,向來明察秋毫。
你隨我前去據實報案,刺史大人必定會派人細緻核查,查清貨物失聯真相,盡力追回損失。」
劉小姐咬了咬下唇,稍稍思索,最終鄭重點頭,再次對著霍長鶴與顏如玉躬身行禮。
隨後,她跟著霍長旭,前往刺史府。
待二人身影徹底走出前廳,霍長鶴輕輕捏著眉心,緩緩開口:「這姑娘,便是記錄簿上劉家米鋪的女兒?」
「沒錯。」顏如玉輕輕點頭,「我方才正準備與你說明,今日我路過長旭的書店,恰好偶遇這位劉小姐。
她時常前去書店租書還書,與長旭往來頻繁,關係較之尋常客人,要親近不少。」
霍長鶴眸光微動,若有所思,眼底掠過幾分深意。
顏如玉淺淺一笑:「長旭長大了,也是時候該考慮說親成家的事了。」
霍長旭和劉小姐一起到府門外,一起上了王府的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外界喧囂,車廂內氛圍瞬間安靜下來,只余車輪滾動的輕淺聲響,緩緩朝著刺史府的方向行去。
劉小姐自方才在前廳強忍的情緒,此刻繃不住,眼底泛紅,濕潤的眼眶蓄著淺淺水光,。
她抬眸看向霍長旭,聲音帶著未散的哽咽,輕聲開口。
「二公子,我們……非要去刺史府報案才行嗎?」
她語氣遲疑,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似是怕自己的話顯得冒昧無禮,又藏著滿心的急切。
「我並非質疑刺史大人為官不公,也從未覺得刺史大人不是好官。
只是,我心中想著,王爺權位更高,行事力度也更強,若是王爺願意出手相助,處理這件事,會不會更快一些?
能儘早幫我家中挽回損失。」
霍長旭聞言,心頭瞭然,知曉她遇此家中大變,心神慌亂,只盼著能尋到最快捷的解決辦法。
他耐心安撫:「你不必太過憂心焦灼。
曹刺史主理幽城民政治安,辦案素來勤勉穩妥,行事效率極高,絕不會拖延懈怠。」
他稍稍放緩語速:「我大哥雖是王爺,但地方民事漢安,本就是刺史的權責範圍。
若是事事都越過地方官府,直接由王府插手,既不合規制,也會打亂地方治理章法,於情於理都不妥當。
按流程報案查辦,才是最穩妥長久的法子。」
他說的真誠,可落在劉小姐耳中,卻只讓她愈發委屈。
她低頭垂眸,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緩緩滑落,細碎的抽泣聲在安靜的車廂里,更顯突兀。
「我沒有別的意思……」她聲音軟糯微弱,滿是忐忑,「我只是以為,我與二公子算得上是朋友,你會格外幫我一些,能幫我疏通門路。」
看著她落淚的模樣,霍長旭心頭微軟,連忙鄭重點頭。
「我自然會幫你。你放心,這件事我不會置之不理,後續我會多去刺史府打探問詢,盯著案件進度,儘量幫你儘快把事情妥善解決。」
得到他的承諾,劉小姐眼底稍稍亮起一絲微光,淚水依舊掛在臉頰。
她抬眸望著他,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許,輕聲追問:「那……那關於商戶補償的事情,也能一併通融嗎?」
霍長旭神色認真,沒有隨口敷衍,據實與她說明關鍵:「方才我大哥詢問你的那些問題,皆是核算補償的關鍵依據。
這些信息缺一不可,都需要一一核實備案。
我建議,你回去細細問過令尊,把所有細節摸清理清,登記詳實,後續官府核對辦理才會順暢,補償事宜才能順利推進。」
劉小姐聞言,眉眼瞬間黯淡下去,聲音輕輕下沉,透著幾分無力:「原來……這般麻煩嗎?」
「這並非刻意為難,也不是繁瑣多餘。」霍長旭耐心解釋,「城中所有商戶受損,皆是統一流程,登記核查,核算補償。
人人依規行事,這是既定的規矩手續,不能隨意更改。」
劉小姐靜靜看了他片刻,眸光澄澈,帶著幾分期許,輕聲發問:「可我與你,是朋友,對不對?
朋友之間,不能稍稍通融,破一次例嗎?」
霍長旭一怔。
他耳尖驟然泛紅,臉頰染上淺淺紅暈,連忙別開目光,不敢直視她的眼眸,心頭泛起幾分侷促。
片刻後,他穩下心神,認真回話:「劉小姐,你我自然是朋友。
你的難處我知曉,我定會盡力幫你,也會在合規範圍內,儘量幫你爭取妥當的補償,絕不會敷衍了事。」
劉小姐看著他略顯侷促的模樣,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默默低頭,陷入長久的沉默。
車廂內再度安靜下來,只剩單調的車輪聲緩緩迴響。
良久,她忽然抬手,輕輕掀開車簾,對著外面駕車的車夫輕聲開口:「麻煩一下,暫且停車。」
馬車緩緩停穩,霍長旭略帶疑惑地看向她:「怎麼了?」
「我先回家一趟。」
劉小姐抬袖輕輕拭乾臉上淚痕:「我對其中細節一概不知,就這樣貿然去刺史府,也說不出半點有用的線索,只是白白跑一趟。
我先回去問清父親所有實情,再去報案也不遲。」
霍長旭聞言深覺有理,微微點頭:「你思慮周全,確實該如此。
我陪你一同回去。」
劉小姐輕輕搖頭,眼底依舊含著未乾的水光,淚水又悄然漫上眼眶。
她聲音帶著幾分委屈與怯懦:「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咬了咬唇,低聲解釋:「我家家教素來嚴苛。
若是,讓父親看到我與外男同行往來,必定會嚴加責罰。
如今家中貨物出大事,父親心緒極差,滿心煩躁。
若是……知曉我今日登門求助,卻半點實情都未問清,沒能為家裡爭取到分毫補償,定然會更加生氣,免不了一頓打罵。」
霍長旭眉頭微微擰起,聽她這麼說,再見她淚水連連,心底生出幾分不忍。
可想要開口勸慰,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劉小姐不再多言,俯身掀簾下車,單薄的身影落在街邊,背影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