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沒有回程家。
進宮告狀後,她還住在平西將軍府。
「……咱們不搭理,祖母會暴怒的。她是否會請皇帝出面?」程昭問周元慎。
周元慎明日要去京畿營,他正在安排一些事,確保程昭安全。
他甚至託了樊逍幫忙。
聽到如此問,他抬眸說:「等皇帝出面,對你更有利。」
程昭細想這話,深以為然。
皇帝出面調停,為了自身威望,哪怕是逼迫,也是恩賞之下的脅迫,不會明目張胆。
——他真敢威脅程昭,程昭的祖父會聯合御史,罵皇帝失德。
要皇帝來調停,太夫人就是一敗塗地了。
程昭覺得不至於。
「我這次去京畿營,八日就回城。你可安心住在將軍府。」周元慎又說,「急事不要做。」
任何事都要緩慢去辦,急切很容易事與願違。
「好。」程昭道,「我白日回家去玩。難得歇歇。」
又說,「國公府有我的人,他們短時間內不會背叛。而且明眼人都知曉我占了上風。」
程昭也可以藉機考驗自己信任管事的忠心,以及人品。
一舉數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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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慎將她摟抱過來:「等回去住承明堂,你可會害怕?」
「死過人是不是?我不怕這個。」程昭道。
有個太醫死在承明堂。
周元慎:「不,是要承擔更大的責任。你可會害怕?」
「不怕。」程昭說,「我雖然年輕,我母親、我大姐姐是見過世面的,有什麼事我都有地方去問。」
母親和大姐姐會事無巨細教她。
程昭不怕持家,她做得來。哪怕有什麼挫折,她也能尋到幫忙的人,她對自己很有信心。
「程昭,如果得到了你想要的,你能否花點心思,想想其他事?」周元慎問她。
程昭疑惑看向他:「子嗣嗎?我天天想的。」
「是咱們倆。」他說,「程昭,你想要個什麼樣子的丈夫,你又想做個怎樣的妻子?拋去國公爺、國公夫人的身份,就我們倆。」
程昭微微跌睫。
周元慎輕輕吻了吻她:「此事,也問問岳母和大姐,可好?」
程昭沒做聲。
周元慎輕輕抬起了她下頜:「程昭?」
程昭看向他眼睛。
她瞧見了熱切。
熱情好難長久。就像牡丹,開花的時候那樣熱烈,很快就凋謝了,滿地殘紅。
寧可像松柏,永遠青翠單調,溫吞如白開水般。
程昭說她什麼都不怕,其實也怕的。
瞧見穆姜、桓清棠,甚至那個嬌柔嫵媚的銜思,她心裡也會怕。
不是怕周元慎,而是怕她自己會改變心態。
往前的路充滿泥濘,如果程昭變得不那麼堅定,她又怎樣到達她想要的彼岸?
「我答應你,我會去問。」程昭沉溺在他的眼波里,終於鬆了口。
周元慎將她抱坐在懷裡。
程昭的手指輕輕觸碰他面頰,又摸到了他的下頜,再往下,指腹摩挲著他喉結。
周元慎的手掌握住她的腰,雙手驟然收緊,將她攏在懷裡,用力吻著她。
他貼得太緊,程昭無法呼吸。
她透不過氣,捶他肩頭,他終於鬆開幾分。
這天鬧到了後半夜,夫妻倆才睡下。
翌日周元慎去了京畿營,程昭睡到日上三竿。
她把素月、秋白和另一個會梳頭的陪嫁丫鬟接了過來,在將軍府躲清閒。
上午無事,程昭回了趟娘家。
二嫂當即派人,把大姐、三姐都接了回來。
姑嫂四人摸牌,程昭手氣最好。
「……借著失火,把你在國公府的處境公開,讓人知曉已經當了半個家的國公夫人住得很偏遠,是個好主意。」二嫂笑道。
大姐姐則說:「策略是不錯的,事情也湊巧。正好新的姨娘住過去,就失火了,叫人不往你自己身上猜測。」
程昭:「我本只想利用『佛經』做做文章,誰知道鬧白蟻。事情越多、水越渾濁,對我更有利。」
三姐就道:「借力打力,昭昭這次也許可達成心愿。」
「但願。」
大姐姐笑著說:「娘估計要囉嗦你了。在神像跟前搞鬼,這樣不忌諱。」
程昭:「那神像不靈驗。我供奉了那麼多香火,它也沒保佑我懷上。」
「這話更是不敬神明了。」大姐姐道。
程昭的信仰比較淺,二嫂、三姐亦然。
可能年紀輕,經過的事少,少些對未知的敬畏。
大姐姐雖然笑著,提到神像時,神色里有幾分不安。
她們這廂說話,母親身邊的大丫鬟來了。
「叫五姑奶奶過去一趟。」大丫鬟說。
程昭認識這位大丫鬟,與她說話很是客氣:「玉簪姐姐,我娘可生氣?」
「夫人還不知全貌,聽到說國公府走水,正派人去打聽。沒生氣。」叫玉簪的丫鬟說。
大姐姐打趣程昭:「你不是不怕?」
「知己知彼。娘要是惱了,我少不得要賠上點眼淚、裝裝可憐。」程昭說。
大姐姐說她調皮。
程昭去了母親跟前。
她把事情和母親說了一遍。
「……是我叫人點了佛經,自己縱火燒房子的。有太夫人、大夫人和桓氏送的佛經,可以找藉口;又有新姨娘住到我院子裡。」程昭說。
母親臉色難看。
「娘,鬧白蟻這麼危險的事都出來了,可見有些人比我還心急。我不搶前頭,又會被人算計一次,還得不到什麼好處。」程昭說。
她雖然鬧騰,可旁人比她更快、更狠。
「鬧白蟻是誰下手的?」母親問。
程昭想了想:「極有可能是大伯母。她在國公府當了好些年的家,又想搬回承明堂,鋌而走險。」
「這也是個造孽的主意。白蟻若失控,你們府邸的房舍全部都毀了,說不定還蔓延到整條街道。」母親說。
程昭:「是。如果承明堂一直沒人住,這樣的事還會繼續發生。」
母親嘆口氣。
「你還是太冒失了,不該在觀音菩薩前搞鬼的。」母親還是說。
程昭:「娘,那只是玉雕的。如果不是雕成了觀音菩薩,它就是一塊玉。」
「這話更不像樣子!」
程昭閉嘴了。
母親說了她好幾句,又替她出主意。
程昭躲起來,不回應太夫人那邊的「問話」,母親也覺得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待她回到二哥院子的時候,四哥程晁也來了。
「你挨罵了嗎?」程晁問她。
程昭:「娘捨不得罵我,她還誇我做得好。」
程晁:「……」
在自己院子裡縱火還被誇,匪夷所思。
為什麼他從來沒得到過這樣的溺愛與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