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庭院點了燈,周元慎才回到將軍府——他出宮後,去了趟樊家,和樊逍碰了個面。
將軍府的正院明亮,燈火從窗欞透出來。熱熱鬧鬧,因為他母親和他五弟來看程昭了。
「……你這樣走很快就輸了。」周元祁說。
「棋譜說可以走這一步。」程昭說。
「我要吃掉你的車。」周元祁說。
程昭:「你這個棋譜誤導我。還回來,這個車我還有用。」
「還給你嫂子。這什麼亂七八糟的,你怎麼不照棋譜走?」二夫人說。
周元祁氣得只哇亂叫:「別動我的棋盤!誰下棋照棋譜直接走?」
周元慎:「……」
程昭先瞧見了他,隨手把她快要輸掉的棋局推了,站起身:「國公爺回來了。」
二夫人和周元祁回頭。
「從哪裡回來的?」二夫人打量他。
他每次從京畿營回來,都是著軟甲。
這次卻是官服。
「半上午就回來了,進宮了一趟。陪著陛下用了午膳,又和小舅舅碰了個面。」周元慎道。
「提前了兩日。」程昭說。
周元慎便把皇帝提前叫他回城的話,告訴了他們。
「祖母進宮去了。」周元慎說。
二夫人:「你祖母叫昭昭回去,去住承明堂。」
又把總管事來二夫人跟前挑撥的話,告訴周元慎。
「他們這些人,著實很可笑。」二夫人道。
程昭就說:「母親,您可以去住承明堂。」
「我才不去。」二夫人道,「每日管事們都要來回話,滿屋子都是人。哪怕早起耍個槍,都要被議論。」
她會煩死。
又說,「以前我也不是想住承明堂,就是受不了她們肆意蔑視、踐踏我們。
如今你可以住,就是咱們得到了應有的。我有什麼不平?咱們婆媳倆不用這樣細分,我知曉你的心。」
程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握住她的手:「多謝母親。」
二夫人欣慰笑著。
她又問周元慎,「你們何時回去?」
「很多事還沒有和祖母商議妥當。我明日回去一趟,程昭且等等。」周元慎道。
程昭頷首:「我聽國公爺安排。」
又說了幾句話。
時辰不早,素月進來請示程昭,何時擺飯。
「先吃飯吧。」二夫人說,「我們還得回去呢。」
「母親和五弟可歇在這裡。」程昭說。
二夫人:「老太太正一肚子氣。我們宿在外頭,給她藉口發作。還是回去住。」
程昭笑道:「母親所慮周全。」
飯畢,程昭和周元慎送二夫人、周元祁到大門口。
周元祁說程昭:「你好好練象棋,下次再找你下。」
「好。」
他們離開,周元慎和程昭回去,他牽了她的手。
掌心滾燙。
晚秋的夜風有點寒,程昭的手涼,他便握得更緊。
「……可要我教你下象棋?」他問。
程昭:「不用,五弟會教我的。他也就是嘴上嫌棄我,教的時候很細心。」
她有件事和周元祁玩,可以打發時間。
周元慎沒說什麼。
回到了正院時,秋白和素月準備好了浴桶。
周元慎便說:「你們都退下去,不用你們值夜。」
幾個丫鬟都走了。
院內只餘下他們夫妻倆。
程昭莫名心口發燙。她轉身想說點什麼,周元慎吻住了她。
這個晚上,程昭快要被他拆散架。
她後來就不樂意了。
「……程昭,我給你帶了禮物。」他哄著她,「你出點力,就當你還禮了。」
程昭摟抱著他脖子:「送禮還要討回禮?」
她接不上氣。
周元慎磨著她。
結束時候水涼了,只草草擦拭,程昭被他抱在懷裡,迷迷糊糊想睡。
她覺得有點疼。
輕微的、不太要緊,甚至是饜足後的微疼,讓她更加想睡。
周元慎的手輕柔撫摸她後背,和她說著什麼,她只是哼哼兩聲,算作應答。
這一覺睡到了天大亮。
醒過來時,周元慎已經不在床上,他去上朝了。
素月進來,低聲對她說:「少夫人,可要沐浴?國公爺叫給您預備熱水。」
程昭:「……」
到底還是洗了個澡。
昨夜涼寒,可鬧騰得太過,她還是出了身薄汗,當時浴桶里的水都涼透了,就沒洗。
更衣畢,程昭坐下來用早膳。
半個上午過去了。
「收拾收拾,咱們這兩日就要回去了。」程昭對素月和秋白說。
程昭:「必然,總管事來說了。」
「少夫人,要不您先不回,叫李媽媽把承明堂布置好了,您再去。」素月說。
程昭:「別再挑釁太夫人了。」
素月:「您不用怕她。」
「『莫戲困獸』,我不是怕,而是識時務。」程昭笑道。
素月覺得言之有理。
秋白拿了個很長的匣子進來。
「國公爺早起拿過來的,說是給您的禮物。」秋白說。
程昭這才想起,周元慎說給她帶了禮物。
打開,是一個黑黢黢的長筒。
「這什麼?」素月和秋白圍著瞧,看不出來。
程昭卻是知道,她在她二嫂那裡見過。
「這是海貨,叫萬花鏡。裡面很有趣。」程昭笑道。
她打開蓋子,把眼睛湊上去。
轉動時,裡面好些畫,仿佛在眼前,都是域外的景,新鮮又艷麗,頗有一番趣味。
程昭很是喜歡。
「回頭拿去給五弟瞧瞧,顯擺顯擺。」程昭說。
又給素月和秋白瞧。
兩人都看呆了。
「好像戳在了我眼睛上。」素月說。
程昭被她逗樂。
秋白也說新奇。
三人圍著這隻萬花鏡看了好半晌。
「國公爺真有心。」秋白道。
程昭嗯了聲。
「咱們有什麼好東西還他嗎?」程昭還問。
素月和秋白盤點自家主子的陪嫁,以及程家有的,好像都是文人喜歡的。
如果是讀書人,送他古籍、字帖、好的硯台,學子們無比仰慕的東西,程家都拿得出來。
但武將喜歡什麼,不知道,也沒有。
「您下次問問他喜歡什麼。」秋白說。
素月:「還用問?喜歡咱們少夫人啊。」
程昭:「……」
午膳前,程昭回到了陳國公府,去了太夫人的壽安院。
太夫人聽聞她來了,露出笑容,又把慈祥的面具戴上了。
程昭恭恭敬敬見禮。
「幾日不見,你好像清減了些。」太夫人笑道,吩咐程昭坐在她下首的椅子上。
程昭坐定,就開始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