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態度極好。
她先向太夫人道歉:「這些日子叫祖母掛念了。您派了兩撥人去看望我,我心裡無比感激。」
孫媽媽在旁邊聽著,幾乎要忍不住翻白眼。
論起唱念做打,一般人都不及程昭嫻熟。
簡直像真的。
「只是穠華院走水,著實嚇到了我。國公爺回城,我便有了主心骨,這才敢回來向祖母賠罪。」程昭又道。
太夫人笑道:「你著實膽小了些。」
說罷,嘆了口氣,笑容消失不見,「你大伯母糊塗,做出這種醜事。請了大夫診脈,她病得著實厲害,將她挪去莊子上靜養。」
又道,「你還不知道吧?她娘家犯了事,可能會褫奪爵位,她才嚇得失心瘋。」
程昭看向太夫人。
太夫人也望向程昭。
程昭便知道,大夫人宋氏的娘家長陵侯府要完了。
當然不是現在。
先把宋氏挪出去,過段日子報喪後,長陵侯府就會被滅。
懲罰大夫人宋氏,也是震懾程昭和其他人,叫他們知道輕重,不敢隨便背叛太夫人。
太夫人甚至不怕提前告訴程昭。此事已經板上釘釘,周元慎也救不了宋家。
程昭露出一個膽怯又震驚的表情:「原來如此。大伯母也是可憐人。」
「她萬不該算計你,你與她無冤無仇。」太夫人說。
程昭陪著嘆氣。
太夫人又問她:「你既然回來了,可願意住到承明堂去?」
程昭:「祖母若厚愛,孫媳定不敢辜負。只是承明堂乃正院上房,理應是祖母住的。」
大夫人宋氏被送走了,除了太夫人,就只程昭婆媳有資格住;桓清棠做過世子夫人,可她沒有誥命,她丈夫又去世了,她是住不了的。
「我老了,哪有精力住承明堂?」太夫人笑道,「還是你住吧,往後這個家,還依仗你和你大嫂。」
提到了桓清棠。
程昭卻沒接茬,連客氣話都沒說。
她只是道:「孫媳多謝祖母!」
站起身,恭恭敬敬行禮。
太夫人微微笑著。
程昭從壽安院離開,乘坐小油車回了趟穠華院。
穠華院有些狼狽,上房燒了大半,黑煙從窗欞飄蕩出來,熏得屋檐下黑漆漆的,十分破敗。
院中草木幾日沒人照料,又因為深秋,竟是全部枯萎凋零。
仿佛一夜間失去了生機。
程昭還是頭一回瞧見一座院子「死掉」般,很是詫異。
「……這才幾天,怎成了這樣?」發出感嘆的,是素月。
程昭點頭:「沒幾天。」
李媽媽也來了,跟在她們身後,笑道:「因為快要入冬。冬天萬物凋零,才顯得枯敗。」
程昭很是唏噓。
知道歸知道,親眼瞧見院子變成這樣,還是免不了詫異。
程昭看完了穠華院,去了二夫人的絳雲院。
二夫人叫樊媽媽把府上這些日子的事,都轉告程昭。
「……大夫人前日夜裡挪走的。聽說她自縊了,掛了好一會兒才被救下來,傷了喉嚨。走得時候頸脖還纏著白紗,說不了話。」樊媽媽道。
程昭:「……」
二夫人見程昭沉默,就說:「你這孩子,怎麼如此像我?你是不是心軟了?我今早才聽說,心裡也不好受。」
程昭回神,含笑看了眼婆母。
婆母的確是個心善、心軟之人。大夫人常年針對她,聽到她落難,婆母沒有幸災樂禍。
程昭沒有心疼,她沉默只是在想,誰要殺人滅口?
如果是桓清棠,她肯定在大夫人身邊布置了人。這幾年,桓清棠並沒有閒著,只是她做事穩,大家看不出來。
如果是太夫人,那大夫人活不成了。救下她,僅僅是因為她不適合死在家裡。
投繯是個預兆,再把消息放出來,讓人知曉大夫人宋氏有了輕生舉動。
等下次報喪時候,國公府眾人就不會意外了。
「母親,咱們都是做媳婦的,兔死狐悲人之常情。」程昭說。
二夫人:「你放心,我不會多做什麼事的。她有她的報應。」
說著,突然道,「將來老太太也會有她的報應。」
程昭笑著,沒接話。
二夫人說完,也覺得此話不恰當,轉移了話題:「你今晚就住進承明堂嗎?」
「昨日國公爺不是說了麼,他與祖母還有些事沒商量妥當。他估計也要回府。我等他消息。」程昭說。
二夫人:「如此甚好。」
很快,二老爺和周元祁回來了。
絳雲院好久沒如此熱鬧。
二夫人特意叫人拿了錢去大廚房,多加幾個菜。
管大廚房的媽媽是程昭親信,晚膳的食盒是她親自幫著抬過來的。順便到絳雲院,向程昭問安。
「……穠華院走水,老奴等人也嚇壞了。不過,大廚房人人心疼三少夫人,每個人都本分做事,沒出半點亂子,少夫人可安心。」管事媽媽說。
程昭頷首:「你們都謹慎,我心裡有數的。」
幾句話,主僕二人知曉了彼此的意思。
管事媽媽離開後,周元慎外書房的丫鬟鳴玉來了絳雲院。
「咱們先吃吧。」二夫人道。
大丫鬟送鳴玉出去;樊媽媽領著幾個丫鬟,幫襯著擺箸、布菜。
飯畢,一家人坐在東稍間說話。
二老爺說了件令人意外的事:「慶安郡主的駙馬被接出了大牢,是安東郡王去接的。」
周元祁豁然抬頭,看向二老爺。
程昭和二夫人則不解望向周元祁。
「你激動什麼?」二夫人問。
周元祁小小的臉皺了起來:「他為什麼要救慶安郡主的丈夫?」
「他們都是皇室,是族親。」二老爺道。
程昭:「慶安郡主有些勢力,先帝在世時很喜歡她。她與靖南王府關係不錯。」
「真討厭。」周元祁道。
很是失望的樣子。
眾人看得一頭霧水。
程昭說:「你好像很喜歡他?怎麼他就入了你的眼?他學問很一般。」
周元祁嘟囔了句什麼,程昭沒聽清。
再問他,他不肯說了。
「赫連玹這個人,頗有點能力。」二老爺道,「似乎,也很有野心。」
程昭很不喜這個人。
懶得聽。
幸好二老爺也不喜歡聊朝政,很快轉移了話題。
夜漸漸深了,周元祁打了好幾個哈欠,周元慎也沒回來。
二夫人就說:「昭昭,你們今晚別去將軍府了,就歇在東廂房。」
正說著,周元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