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慎進來,二夫人先急急問:「跟你祖母聊了什麼?」
周元祁的瞌睡醒透了。
二老爺也看向兒子。
程昭挪了個位置,把椅子讓給周元慎坐。
周元慎坐下,才道:「我說,我和程昭不願意住承明堂,打算常住將軍府。」
眾人詫異。
二夫人險些沒坐住:「為何不住?這本就是你應得的。」
「讓程昭做個總管事,沒什麼意思。」周元慎道。
程昭聽得懂。
爵產的租子,太夫人如果一直不過程昭的手,程昭在府里勞心勞力,無非是個管事的。
地位有了,錢財又沒有。
二老爺沉默沒做聲。
周元祁就說:「你別貪心。祖母萬一發瘋,把我們都弄死可怎麼辦?我還小。」
時刻害怕被牽連的小夫子,非常惜命。
二夫人不滿瞥一眼他。
程昭忍俊不禁。
周元慎說他:「你可練槍、練劍,保護自身。」
「有辱斯文。」
周元慎:「『君子藏器於身』,你時刻修文德,想必你的斯文硬於刀劍。不必擔憂,你且死不了。」
周元祁:「……」
程昭的笑容快要壓不住。
她還沒笑出來,二夫人先笑出聲,惹得周元祁很不滿:「娘!」
「好了,好了。」二老爺笑著打圓場,「都別打岔,聽元慎說。」
轉向周元慎,「不會真不住的,都到了這個份上。你祖母怎麼說?你們倆可談妥了?」
「祖母還在世,現在要爵產的帳簿,傳出去的確名聲不好聽。」周元慎道,「祖母也不想苛待晚輩,說每年給各處五萬兩銀子。」
二夫人再次一震,難以置信:「五萬兩?」
這麼多嗎?
二老爺則問:「各處,是哪裡?」
「絳雲院、萃韻院,以及承明堂。」周元慎道。
二夫人這裡、程昭,以及桓清棠。
桓清棠手裡有了銀子,估計會再次生么蛾子。
太夫人這是給她本錢,叫她和程昭斗一斗吧?
程昭想到這裡,便不做聲。
「一年就掏出十五萬兩,老太太哪有這些銀子?她能撐著掏幾年?」二夫人則道。
眾人都沉默。
周元祁沒藏住話:「娘,一年的租子遠不止十五萬兩,更別說之前還有積蓄。」
二夫人:「爵產有這麼多?」
「不多就放手了。」周元祁道。
二夫人:「……」
她真不知道。
她純粹看著「國公府」這個名頭,不肯離開,以及咽不下這口氣。
她幾乎很少盤算爵產。
樊家補了她陪嫁的田地和鋪子,她娘還偶爾貼些錢,二老爺又有點私產,二夫人手頭從未拘束過,她對錢財不是很在意。
再細細琢磨,二夫人嚇了一大跳:「皇帝真的賞了周家很多!」
「娘,您少說兩句。三哥還沒害死我,您要先害死我。」周元祁說。
二夫人:「……」
周元祁和二夫人總是打岔,聊著聊著就偏了,二老爺則負責把話頭拉回來。
他問了很多。
都是程昭想問的。
周元慎也事無巨細說。說給二老爺聽,也是說給程昭聽。
「……既然談妥了,你們何時住承明堂?」二老爺問。
周元慎:「選個黃道吉日吧。」
「是要選個好日子。不過得快點。」二老爺道,「落穩了才安心。」
他意有所指看一眼周元慎,「你大伯母娘家宋氏犯了事,案子快要審了。」
周元慎嗯了聲。
二夫人問:「宋家犯了什麼事?」
「尚未抓人,只是在傳。」二老爺說,「等大理寺定了罪,我再同你說。」
二夫人:「大嫂才去了外頭靜養,她娘家就出事。莫不是老太太……」
說著,她捂了嘴。
不能再說了。
話題差不多聊完了,周元慎站起身:「爹娘早些安寢,我們也去歇了。」
「你們還去將軍府?」
「暫時歇在晨暉院。」周元慎說,「次間簡陋了些,住人也使得。」
二夫人還想挽留。又想到府里人多眼雜,說什麼閒話都有;且太夫人和桓清棠還虎視眈眈,年輕兒媳婦宿在公婆院子裡,著實不太妥當。
又不是在外面做客。
「缺了什麼只管從絳雲院拿去。」二夫人道。
「什麼也不缺,母親。我午歇都在晨暉院,那邊一應方便。」程昭說。
二夫人微微頷首。
這個晚上,二夫人沒怎麼睡,一直拉著二老爺說話。
「……我時常說,我嫁到周家二十幾年。仔細想想,咱們回京這十幾年,國公府的事咱們一概不知,是瞎子、聾子。」二夫人道。
二老爺:「也犯不著知道。咱們做不了主,操心做什麼。」
「國公府到底有些什麼秘密?又有多少財富?不止田地,鋪子、房舍等。」二夫人說。
二老爺:「我也不太清楚。」
「你當然不清楚,老太太又不喜歡你,哪裡肯告訴你?」二夫人道。
絮絮叨叨,她慢慢睡著了。
二老爺反而沒怎麼睡。
九月十七日,程昭搬去了承明堂。
這段日子,承明堂五間上房重新布置。
床是徐家作坊特製的,他家的床打得最好;屏風是胡氏作坊趕製的,黃楊木底座。
一桌一椅都有出處,樣樣都精細。
大部分是周元慎弄回來的;剩下一些從周家庫房拿的;什錦隔子上的古董擺件,則是程昭的陪嫁。
一大清早,周元慎照例上朝去了,程昭早早起來梳洗。
二夫人特意過來瞧瞧。
「阿慎這是很早就做了準備,要讓你住承明堂。」二夫人來看過了,如此說。
否則,里臥那張大床,就得耗費幾個月工夫趕工,臨時哪裡來得及?
「我也沒想到。」程昭說,「我還以為國公爺太忙,顧不上家裡的小事。」
「他這點像他爹。你公爹這個人,細緻起來極其瑣碎,我有些時候都煩。」二夫人說。
「母親好福氣。」
「你也不差。」二夫人很高興說著。
里臥門口,懸掛著琉璃珠簾,錦上添花的絢麗。
這些琉璃是程昭上次生辰的時候,二夫人送的;程昭還添了一些金剛石,之前掛在穠華院的里臥門口,如今換到了承明堂。
早晨的陽光從門口照進來,正好落在琉璃上,折射了五彩的光芒,門裡門外都添華彩。
「真好看。」二夫人說。
「母親送的東西好。」程昭笑道。
二夫人看完了,滿意得不得了。
管事們陸陸續續來承明堂的花廳回話,二夫人要回去了。
出門的時候,二夫人遇到了兩撥管事。
他們一個個恭敬向她見禮。
也見到了桓清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