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經業說起外國邪師的時候,目光一直打量著祖孫兩人。
張廣庭聞言,只是皺了皺眉頭,反應並不大,目光下意識瞄了眼孫女。
而年輕的姑娘時嵐,她神色震驚,心虛,還夾雜著『怎會如此』的錯愕和驚慌。
沈經業看在眼裡,心裡便知道,邪祟的事情跟時嵐有關係,而且,真是她做的。
不管這其中緣由到底是什麼,特殊部門已經介入調查了。
不少非富即貴的人都出事了,造成的影響太大了,太惡劣了。
真的很難不往大的方面,不往陰謀上想。
也就是侄兒相信一個年紀輕輕的大師,能夠治好他的身體。
結果呢,現在躺板板,人事不知。
這麼年輕,又有多大的能耐呢。
或許真有能耐,但也時運不濟。
倒霉蛋可不僅僅是運氣不好,而是背後生活系統,情緒系統的全面失控。
而且,沈經業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她要把這麼多人牽扯進去。
搞事情,從來都是拉攏一派打一派,而不是將自己置於孤立無援的地步。
還是,她強得天下無敵?
以後,沈家不得跟溫家來往。
沈經業帶著侄兒要走了,時嵐叫住了沈經業。
她對沈經業說道:「沈先生,沈卿回的魂魄被林家林鹿弄走了。」
沈經業點點頭,神色冷淡有禮地說道:「知道了。」
時嵐看沈經業淡漠的模樣,忍不住拔高了聲音,試圖讓沈經業放在心上。
她聲音有些尖銳,語氣急促:「沈叔叔,我和爺爺都沒能將沈卿回的魂魄召回,是林鹿扣著他的魂魄。」
最讓時嵐難以接受的是,還是被她創造出來的東西所反制。
她隨便剪出來的小紙人,無非就是給人一點小教訓,甚至都不會死人。
不知道為什麼到了林鹿手裡,就那成了那樣,竟然還討封成功。
那一刻,時嵐心裡只有一個想法,為什麼,憑什麼?
沈經業看著有些歇斯底里,控制不住情緒的年輕女孩,眼眸里是更深的疏離和傲然
「多謝時小姐提醒,我記住了。」
「時小姐,你也注意安全。」
你身上的問題多多了,管好自己。
沈經業帶著侄兒離開。
時嵐看著沈家的背影,神色全是挫敗和不可思議,還有被羞辱的惱怒和難堪。
就好比一個學霸,突然考不及格,陷入了對自己深深的懷疑。
一連串的失利和挫折像多米諾骨牌般接連倒下,讓時嵐心中布滿了陰霾。
難道她真的不行?
她的實力根本就不行。
是她太過自信,是她說大話了嗎?
她不光沒有解決沈卿回身體問題,反倒讓他陷入了更加危險境地。
沈家人的態度,也讓時嵐如鯁在喉。
即便沈經業從頭到尾都沒有怪她,但這種無視,更讓人難受。
沈家瞧不起她。
時嵐看向張廣庭,語氣顫抖,「爺爺,我真的不行嗎?」
「爺爺,難道我比不上林家,那個什麼都不懂的林鹿?」
倒霉者容易陷入「越倒霉越被孤立」的境地,因為會頻繁向他人傾訴困境,而旁人會擔心成為負擔刻意保持距離。
時嵐周圍沒人可以傾訴,只有張廣庭一個長輩,下意識向既是爺爺,也是師父的張廣庭求助。
她臉上是茫然,是不甘心,是眾多失敗積壓在胸腔的憤懣。
她的手控制不住微微發顫,臉色發白。
張廣庭對此卻很平靜,眼神透過她像看到年輕的自己。
「人生在世,總有這麼一遭。」張廣庭聲音平靜,像閱盡千帆一般篤定沉穩。
「你年輕,遭遇挫折不是什麼壞事。」
「你的天賦是我見過最高的人,現在這樣,我反倒鬆口氣。」
時嵐還是忍不住道:「為什麼,為什麼一張紙,能夠討封成功?」
那個去林鹿身邊的小紙人,卻能討封成功。
明明林鹿玄道之門都沒踏進去。
林鹿什麼都不懂啊!
這才是時嵐最難平的地方。
她從小學習這一道,為此努力,為此自豪……
可有人在她最引以為豪的地方,以粗暴的方式打敗她。
甚至林鹿都不懂啊!
張廣庭只是說道:「人的念力和意志,有時候毫無作用,有時候又能創造奇蹟。」
「它能討封成功,那就是它的機緣。」
「無一物非天,無一物非命,等你到了我的年紀就知道,沒有一個物體不在命運中。」
「因果糾纏如同蛛網,每個人都是蛛網上被困住的蚊蟲。」
「主動結因果,就如同飛蛾撲蛛網。」
「小紙人,這件事,你做得不對,你扔出去一個東西,那個東西後續是如何狀態和形態,沒有人能知道和掌控。」
「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扔出那個東西。」
「尤其是我們玄道之人,更能感受到那密密麻麻的蛛網因果。」
時嵐緊緊地咬著嘴唇,聽著爺爺的話,忍不住反駁道:「溫家一個個視我為仇寇,以我為恥辱。」
「那個圈子裡的人,仗著一點錢,鼻孔看人,一會說土包子不知道這個名牌,那個名牌。」
「一會又是這個規矩,那個規矩。」
張廣庭聽著:「我們圈子裡沒規矩嗎?」
「要知道任何圈子搞形式主義,弄得繁複不堪,只是為了確認對方是同一個圈子的人。」
「也是為了一眼區分對方的成分,一些圈子裡的規則和規矩,圈子外面的人是不知道的,更是為了讓想擠進圈子裡的人,耗費精力,撞得頭破血流。」
「這樣,這個圈子才是高貴的。」
「他們有他們的圈子,我們也有我們的圈子。」
玄道圈子不輕易收徒,不輕易傳承,玄道之人越少,就越珍貴,才越神秘,讓人敬仰恐懼。
所以那個姑娘來拜師,才不同意。
時嵐聞言,胸脯劇烈起伏,「難道,難道我就應該被羞辱嗎?」
「其他人就算了,我名義上親人,卻袒護一個假千金,覺得我的出現,讓他們恥辱,讓假千金受委屈了。」
張廣庭沉默了一會問道:「你在意他們嗎?」
時嵐想也沒想道:「我才不在意他們。」
「他們既然不把我當成親人,那麼我也不認他們。」
張廣庭看著孫女,「心不死道不生,首先,要接受自己渴望的情感。」
「去渴求,去向他們渴求親情,等發現求不到的時候,自然就心死。」
時嵐緊緊咬著嘴唇,嘴唇泛白,「我恨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