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這裡一頓，耳邊傳來趙官家厚重喘息聲。
對處於虛弱狀態下的老皇帝來說，連續長篇大論，消耗有些巨大。
梅呈安覺得到了該自己出場的時候。
該痛哭流涕，還是發誓效忠……
他腦袋裡思索著，自己要做出哪種表現，來配合趙官家演好這場戲。
上過班的人都知道，老闆跟你說對不起的時，根本不是覺得對不起，而是在進行鋪墊。
接下來要麼是拉攏你，要麼是要你辦事兒。
趙官家這裡也是同樣……
別提什麼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能從太后監國架空，險些被廢的局面挺過來，穩坐幾十年皇位的皇帝，某種意義上他已經不能算作人。
就算這個皇帝能力再差，他也是純粹的政治生物。
臨近死亡的情況下，他所做出的所有行為，都是有極強目的性的。
而在這個時候，也是最需要小心謹慎的。
歷朝歷代皇帝崩逝，除了那些突然暴斃的以外，剩餘皇帝那個不是做出安排，甚至是殺人……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漢武大帝。
因為巫蠱之禍的原因，他不得不在臨死前做出行動。
先以周公輔成王圖試探，最後為了防備後宮干政。
一波帶走了因為猜到自己兒子是繼承人，而沾沾自喜的鉤弋夫人。
理論意義上……
現在的大虞，任何人都可能成為鉤弋夫人。
沾沾自喜，自持未來，最為要不得的。
現在的趙官家就是大限將至的極道天帝，他要想帶著你走，誰也攔不住。
從調任張裕為侍衛親軍為副都檢點，以病重不得勞累為由，把滿朝文武都留在九州園的行為。
就能看得出趙官家的操作，他在掌控局面。
「官家折煞臣了！」
「臣少年遇難，若非官家欽點國朝麒麟子，恐早就死在父親與毒婦手中。」
「若無官家主持公道，臣又如何能為母復仇？」
「若無官家提拔，臣如何以未到而立之年，就身居如此高位？」
「官家有天恩，私恩，仕恩於臣！」
「臣只恨年少輕巧，行事不穩，才有了不值得信任之處，然臣對國忠心耿耿，真金不怕火煉！」
「官家試探，給了臣清者自清的機會，這對臣來說是好事，您不該有愧於臣！」
「臣起於微末，官家不棄臣於鄙，天恩大德，臣雖無武侯之能，然有效武侯之志！」
梅呈安眼眶通紅，起身重重跪在地上，感激涕零的以頭搶地。
看起來就是一副被道歉感動的模樣。
當然……
要是被人發現看見，他快把肉擰下來的小動作，那就另當別論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
上輩子活了那麼多年，早就見過人情冷暖，算計需求。
對老趙他雖然有長輩的感覺，可也始終保持著清醒。
那是自己對老趙有用，有大用。
否則真把老趙當成長輩，估計這功夫早就被貶到不知道那個邊疆，苦哈哈喝西北風。
因此，他還真談上對老趙有多少感情。
這玩意就像是在職場摸爬滾打二十年的老牛馬，怎麼可能會對公司老闆有感情。
沒恨不得弄死對方的心，已經是善良了。
這時，趙官家也喘勻了氣。
似是對梅呈安的話很滿意，轉而顫抖著抬起手臂，對多公公招手。
多公公心領神會，馬上招手示意內侍。
自己則取來一份聖旨，來到梅呈安面前展開。
「聖人有諭，門下制曰：」
「茲有梅氏呈安，國朝國公，功高德厚，建新都，平南梁，收燕雲，迫三晉，拒北遼，降西夏，有大功於國朝……」
「朕功德薄得此賢才，以傳國輔政相托！」
「賜丹書金券，非謀反大罪，皆可免死！」
「其子嗣世代，族中子弟，非謀反叛國大罪，皆可持金劵各免死十次，與國同休！」
「望卿為國朝之武侯，輔佐新君開創功業！」
「屆，梅氏子弟，皆可享富貴傳家！」
「欽此！」
「故茲諭令，咸使聞知！」
聖旨宣讀完畢，梅呈安高呼接旨。
緊接著內侍上前，手中托盤上放著一大塊，由黃銅製作而成的金券。
上面密密麻麻刻著歌頌功績，以及使用說明書。
他梅呈安本人非謀反罪，其餘……皆可以免死。
子嗣，族中子弟，除了謀反以外，每個人都可以金券免死十次。
而且這玩意沒有保質期，沒有使用時限。
理論上只要大虞存在，他們梅家就可以一直擁有每個人免死十次的特權。
要是大虞存在個幾千年，幾千年以後梅家人，依舊能每個人免死十次。
這玩意就等同於一個BUG，給往後代代每個梅家人十條命。
當然，這只是理論上。
這東西懂得都懂。
不管是金牌，還是鐵券，還是金券，並不因為材質，來衡量他是否有作用。
大虞朝得了免死金券的人多了！
開國功臣，後周柴氏，輔國大臣……
其中範文正范仲淹，就有免死金券，可最後還不是被貶官折騰，給活活累死的。
大虞朝殺文臣士大夫，殺武將，從來都不是以罪而殺。
武將那邊是被送去戍邊，在邊疆戰事當炮灰。
文官這邊則是瘋狂調任，在赴任路上累死，病死。
因此，免死金券就是個獎盃。
作用就是給家裡多個擺設，能拿出來吹噓的資本。
至於到底有多大的作用，能不能免死，還得是看皇帝……
甚至這玩意在大虞的作用，可能不如在後世王朝好用。
最起碼後世王朝，為了標榜自己是正統，還會認這玩意一回。
「臣梅呈安叩謝天恩，必為國朝效死！」
梅呈安對著趙官家，以五體投地大禮謝恩。
趙官家臉上扯出了一個並不好看的笑容，緩緩道：「你值得如此……」
然後，對多公公微微頷首。
多公公馬上把聖旨轉交內侍，對兩人揮手示意。
聖旨，免死金券，要由內侍奉持。
在禁軍護衛下先於京城遊街，然後送至府上，以彰顯殊榮。
有點類似於狀元跨馬遊街，古代版本熱搜。
……
……
內侍離去以後，
趙官家示意梅呈安落座，說道：「定國公給朕上了辭呈！」
「他征戰一生，身上傷痕累累，暗傷頗多，這次又受了不少傷，也確實需要歇一歇！」
「朕未答應他告老，然樞密院的擔子，還是要落在你身上，當然也正好可以藉此清除積弊！」
「冗兵，叛軍，要如何安排，懷誠要仔細想一想，拿出個章程來！」
「朕會努力撐著，在最後這點時間給你撐腰，清除國朝一大頑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