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自家弟弟沉默不語,眼底滿是擔憂的模樣。
皇后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氣,心中不由佩服起趙官家的安排,重重嘆了口氣。
說出了內心深處,對弟弟最大的擔憂。
「也不知身居高位,對你來說到底是福還是禍,對咱們家是福還是禍……」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熟悉?
曹輝滿腦袋問號,頓時皺起了眉頭。
引得皇后真想在一巴掌呼上去,打一頓這頭蠢驢。
以前弟弟讀書,考取進士功名時,曾受到過不少文人士大夫嘲笑,甚至被外戚派小輩排斥。
當時,她這個做姐姐的還義憤填膺。
對國朝由上至下,從皇帝到百姓,以貌取人的習慣深惡痛絕。
可現在她突然發現,有的時候以貌取人是有些道理的。
就自家弟弟這模樣,純純武人長相。
以前她還只是覺得跟讀書人身份不搭……
現在她才覺得,自己對弟弟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自家弟弟那裡是武人長相,跟讀書人形象不搭,他這個腦子就不是讀書人的腦子……
自龐籍閣老落馬以後,外戚派群龍無首。
趙官家因忌憚自家老丈人留下影響,擔心外戚派會以皇后娘家,以曹輝為首。
屆時,後權過重。
因此,在曹輝回朝時,下令調任其入殿前司。
殿前司是他的親軍,把曹輝調過來放在眼皮子底下,同時能直接區分他於文臣。
屬於是強行安排他棄文從武,斷了他被文臣士大夫親近的可能。
當時,皇后心裏面可很是惱火。
對至親至疏是夫妻,這句話體會深刻……
然而,現在再看看趙官家操作,皇后心裏面很是愧疚。
她應該代替全家謝謝趙官家的。
曹輝進了殿前司,仿佛點對了技能樹。
很快就如魚得水,對殿前司完成了整合,最關鍵還潤物細無聲,趙官家都沒有多少察覺。
反而形成了今日,殿前司脫離趙官家掌控的局面。
本來以為自家弟弟是有能力,開竅了。
皇后都還沒來得及欣慰多長時間,轉頭就又被自家弟弟給上了一課。
棄文從武……
這四個字對自家弟弟從來不使用。
他弟弟就是天生的武將,整軍帶兵有手段,政治頭腦等於半癱。
幸虧是做了武將,要是繼續做文官,根本活不過幾天……
而以如今局面,皇后覺得未來自己監國。
最大短板可能就來自於自家弟弟。
一點政治頭腦都沒有……
曹輝並不知道他姐姐對他評價,以及擔心他成破綻,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趙官家卸磨殺驢的事情。
這就不得不說,讀書的用處。
純粹武將根本不會有這些擔心,而曹輝熟讀史冊,他可知道歷朝歷代,皇帝翻臉不認帳,卸磨殺驢的操作,數不勝數。
在結合趙官家陸續操作,以及張裕帶兵接管皇城,他愈發肯定自己判斷。
而姐姐又一心訓斥他,對危機沒半點重視,這使得他更加的焦急萬分。
「姐啊!你有點危機意識行不行?」
「弟弟我是救駕首功,結果姓趙的用卿等就打發了我,態度十分明顯!」
「張裕那個傢伙頂替梅呈安,擔任侍衛親軍都督檢點,這才剛調任就帶兵回了宮,接管了整座皇城!」
「他張裕之前可是皇城司指揮使,姓趙的座下頭號走狗,他帶兵接管皇宮肯定是姓趙的命令,這明顯是在防備你我姐弟……」
張裕很是急躁的看向皇后,卻見自家姐姐對他撇嘴,一副恨他爛泥扶不上牆的模樣,頓時更加著急,甚至有點破防。
「我的姐姐,我知道你看不上小弟,可現在不是時候,你能不能認真一點……」
「就姓趙的這些操作,這不明顯是卸磨殺驢!」
「你剛才也說了,姓趙的活著,遺詔就永遠是遺詔,根本兌現不了,玉璽沒他姓趙的那張臉有用……」
「這不就更說明,姓趙的能翻臉不認人,卸磨殺驢嘛!」
話音未落,皇后有了反應。
她猛的站起身,兩步到了曹輝面前,掄圓了一巴掌呼上。
把曹輝給呼的當場懵逼,大腦一片空白,沒了焦躁急切。
物理冷靜器,恐怖如斯……
皇后頓時長吁一口氣,整個人都通暢了許多。
她是真快被弟弟曹輝,給弄得無語窒息。
說他蠢,他偏偏有些聰明,有些分析能力。
說他聰明,他偏偏沒有格局視野。
蠢人笨不可怕,就怕蠢人有腦子……
她側頭看向自家弟弟,問道:「冷靜了嗎?」
曹輝目光清澈愚蠢,木訥點頭。
見此,皇后重回鳳椅落座,問道:「知不知道你來信以後,本宮為何配合你?」
「那肯定是打擊定國公,梅呈安,從而做文章給咱自家……」
不等曹輝說完,皇后就把白眼翻上了天,恨鐵不成鋼的打斷曹輝。
「本宮是在做給官家看的!」
「給官家看?」
「沒錯!」
皇后努力讓自己耐心下來,給自家弟弟掰開揉碎,以此教導弟弟,道:「你擔心官家卸磨殺驢,那本宮問你,何種情況會有卸磨殺驢?」
他只是因為次子的原因,從小他爹傾力培養他哥,對他則是往兄長助手方向培養。
導致他在視野,宏觀上不足,才導致他格局根本不上。
所以他很輕鬆給出答案,「當然是無用!」
「自古以來帝王皆是有用則重,無用則棄!」
還不算真的蠢笨……
皇后欣慰於自己弟弟還是有藥可救,因此繼續說道:「你已經在信中說了梅呈安於軍中威望……」
「大虞以文制武,自開國起兵權就敏感,梅呈安威望必然被官家忌憚,甚至是不容。」
「然,梅呈安出身文官士大夫,又是帝師派魁首,當朝首輔徒孫,閣老學生,若對他不容,必引帝師派離心離德!」
「而帝師派又是帝黨,皇帝不可或缺的基本盤,新君未來需要倚仗,」
「梅呈安又同改革派王安石私交甚篤,且是支持改革變法之人,兩派因此而互結盟友。」
「大虞積弊已久,三冗以拖累朝堂,到了不得不改革的地步,而改革需要有兵權托底,這也是為何會以範文正為主導而變法。」
「三者相加,官家不能動梅呈安,因此就需要有人制衡,而我們就是有資格制衡梅呈安的一方,所以安排人上書彈劾,目的不是打壓,對付梅呈安,目的是給官家看!」
「要官家知道我們跟梅呈安站在對立,斗的越凶,越是彈劾,我們就越是被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