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你來和他們兩個說一說,咱們集團的約法三章是什麼?」
秀才朗聲道:「第一條,禁止姦淫婦女!」
「第二條,禁止欺壓百姓!」
「第三條,一切行動聽指揮!」」
李二狗又問道:「那陳嘎子和張石頭這次違反了哪幾條?」
「三條全部違反!」
李二狗看了一眼地上的陳嘎子和張石頭,厲聲問道:「違反集團約法三章,該如何處理?」
「這^」
秀才猶豫了.
難道李二狗真的要按約法三章處理他們嗎?這可條條都是殺頭之罪啊。
「快說!」
李二狗陡然增大的聲音令秀才嚇了一跳。
「你說過,約法三章是咱們的立寨之本,誰都不能違反,誰違反就砍誰的頭,絕不姑息!」
張石頭聽後,臉色慘白,率先撐不住了!
他的膝蓋重重地砸在聚義堂地面的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像是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他整個人都癱軟在地上,脊背佝僂得像一隻剛被開水煮過的沼蝦,眼淚混著鼻涕順著他的臉頰一直往下流,在下巴上匯成一股渾濁的水流,一滴一滴砸在胸前的衣襟上。
「狗哥!狗哥饒命啊!」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帶著哭腔的哀求在聚義堂里迴蕩,「真不是我要乾的!是陳嘎子!全是他攛掇的!他說你最近忙著修建山洞的事,顧不上管其他事事,他還說……說那些地主家的錢不搶白不搶,說……說就算搶了,你也未必能查到咱們頭上……」
他一邊說,一邊往李二狗腳邊蹭,想抓住那截褲腿,卻被旁邊的一個弟兄死死按住。
絕望像潮水似的淹沒了他,他開始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狗哥,我上有八十歲的老娘,下有沒斷奶的娃……狗哥你可憐可憐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求你看在我當年跟著你出生入死、挨過槍子的份上,饒我這一回吧……」
「呸!」
一聲厲喝打斷了張石頭的哀嚎。
陳嘎子被兩個弟兄架著,左腿不自然地撇著,褲腳沾著的泥雪已經凍成了硬塊。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唾沫星子濺在張石頭渾濁的臉上,嚇得張石頭猛地一哆嗦。
「孬種!」陳嘎子的聲音粗糲又刺耳,「事是我起的頭,女人是我先乾的,人是我讓殺的,東西也是我讓分的,跟他屁關係沒有!要殺要剮,沖我來!放他娘的什麼屁!」
他使勁掙了掙,眼裡的紅血絲像蛛網似的蔓延開來。
「李二狗,我陳嘎子跟著你五年,從你還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時就跟你混!你說要立規矩,不搶窮人,我認!你說要劫富濟貧,我跟著干!可憑什麼那些地主老財能吃香的喝辣的,弟兄們就得啃凍饅頭?憑什麼咱們拿命換的地盤,他們就能舒舒服服地當他們的老爺?」
他的聲音陡然變高,震得樑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我搶他們怎麼了?我燒他們糧倉怎麼了?那些糧食本就不是他們的!是從老百姓手裡刮來的!」
李二狗站在原地,緊閉著嘴唇,他萬萬沒想到,陳嘎子如今已經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強姦婦女、殺人越貨,竟絲毫感覺不到愧疚。
聚義堂里靜得可怕,只有陳嘎子粗重的喘息和張石頭壓抑的啜泣,還有風從門縫鑽進來的嗚咽聲。
他看著陳嘎子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想起五年前那個雪夜,大家一起搶占清風寨的情景;想起三年前在攻占其他土匪山寨時,陳嘎子替他擋了一槍,子彈從肩胛骨穿過去,血流了一路,還笑著說「狗哥,我命硬」;
他也看著張石頭,那個總是像跟屁蟲一樣跟在陳嘎子身後,如今為了保命卻主動出賣陳嘎子的人。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可他的目光掃過牆上那「清風寨規」四個大字,字是去年請山下的先生寫的,墨跡已經有些發暗,卻依舊筆筆遒勁——「不欺老弱,不辱婦女,不掠貧戶,不毀民宅」。
這是他立寨的根本,是弟兄們能在這亂世里挺直腰杆的底氣。
「把他們拖到前廣場。」
李二狗的聲音突然響起,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河面,聽不出一絲波瀾。
張石頭的哭聲瞬間變了調,像殺豬似的嚎叫起來:「狗哥!不要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陳嘎子卻不再說話,只是梗著脖子,狠狠地瞪著李二狗,眼裡的倔強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前廣場上,早就圍滿了聞訊趕來的弟兄。
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天陰沉沉的,彷佛要吞噬這世間的一切。
廣場旁邊那棵久經風霜的老槐樹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枝椏間掛著的紅燈籠早就被風雪打爛,只剩下幾個破竹架在風裡搖晃著。
陳嘎子和張石頭被捆在槐樹幹上,繩子勒得很緊,深深陷進肉里。
陳嘎子的左腿懸空吊著,腳尖離地面還有寸許,他卻硬是挺著腰,不肯低下腦袋。
張石頭則癱在那裡,腦袋抵著樹幹,眼淚把胸前的衣襟泡得透濕,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饒命」。
李二狗慢慢走過去,手裡提著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駁殼槍。
槍身被摩挲得發亮,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弟兄們紛紛低下頭,沒人敢看他的眼睛,也沒人敢看那兩個被捆在樹上的人。
「陳嘎子,張石頭。」李二狗站在兩人面前,聲音被寒風吹成了碎片,卻字字清晰,「你們跟著我,吃過苦,流過血,這些,我李二狗沒忘。清風集團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你們的汗珠子,這些,我也沒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圍觀的弟兄們:「但咱們是清風集團,不是那些燒殺搶掠的雜碎!咱們立的規矩,是給弟兄們留條後路,是讓老百姓能看得起咱們!殺百姓,毀名聲,就是砸咱們自己的飯碗,就是把咱們往絕路上逼!」
他舉起槍,槍口穩穩地對準陳嘎子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