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丹原本還打算硬著頭皮繼續狡辯幾句,比如說是魚自己蹦到她懷裡的之類的荒唐話。
沒想到鄰居陳康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把她偷雞的老底給當眾抖了出來。
在眾人如同針扎般的目光注視下,即便她臉皮再厚,此刻也覺得臉上像著了火一樣,火燒火燎,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無力地低下頭,避開那些目光。
「呵呵……這下沒話說了吧?鐵證如山!」
何全秀鄙夷地看著啞口無言的馬丹,語氣尖銳地說道:
「我真搞不懂,怎麼會有你這種人!」
「明明家裡有大船,兒子在外面掙大錢,家裡那麼有錢,還改不了這手腳不乾淨的臭毛病!」
「連鄰居家的小雞仔都偷!你不覺得丟人,我都替你害臊!真讓人噁心!」
馬丹被何全秀連珠炮似的數落和周圍人的鄙夷目光刺激得惱羞成怒,臉上那顆大痣劇烈地抖動起來,痣上的長毛都仿佛根根豎起。
她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指著何全秀,色厲內荏地嚷道:
「姓何的!你……你給我等著!今天這事我記住了!」
「等我家大船回航,你們家的人,別想再去我家船上找活干!一個都不要!」
接著,她像是找到了發泄口和挽回面子的方式,又把矛頭指向周圍那些剛剛用鄙夷目光看她的村民。
尤其是幾個家裡條件不好,常去她家船上做零工的人,尖聲威脅道:
「還有你們!看什麼看!等我家大船回航了,你們都別想再去我家找活干!我看你們到時候去哪掙錢?!」
說完這幾句撐場面的話,馬丹用力從泥水裡爬起來,也顧不上渾身濕透、沾滿泥漿的狼狽模樣,一瘸一拐地撥開人群,揚長而去。
那背影,努力想裝出強硬,卻掩飾不住倉皇和虛張聲勢。
不得不說,她臨走時這番帶著明顯威脅意味的話,確實讓一部分圍觀村民的臉上露出了擔憂和遲疑的神色。
這些人大多是家裡沒有船,或者只有小舢板的底層漁民。
經濟來源除了自己淘海、種點地,很大程度上就指望著村里那幾艘大漁船回航時,去幫忙分揀魚貨、殺魚曬鯗、修補漁網等零工,掙些現錢貼補家用。
要知道,一艘大船出海回來,魚獲動輒就是幾萬斤甚至十幾萬斤。
光靠船主自家人根本忙不過來,需要請大量的人手。
工錢雖然不算很高,但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筆重要的收入。
要是以後馬丹家真的因為今天這事,不請他們幹活了,那無疑是平白無故少了一項收入來源。
「呸!什麼玩意兒!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啊!」
何全秀朝著馬丹遠去的背影用力啐了一口,余怒未消。
她轉回頭,看著周海洋,語氣嚴肅地說道:
「老三,你都聽到了吧?人家可是放了話了,說你們弟兄兩個,干一輩子都比不上她兒子出去跑一趟船!」
「你可得給媽爭口氣,好好干,做出個樣子來讓她瞧瞧,聽見沒?」
「知道啦,媽,您就放寬心吧!跟她這種人生氣不值當,氣壞了身子可是自己的。」
周海洋笑著拍了拍老媽的後背,溫聲安慰道:
「她就是個胡攪蠻纏的潑婦,全村誰不知道?您跟她置什麼氣呀?」
「放心,等我以後攢夠了錢,也買條大船!肯定把她兒子比下去!」
「到時候,我讓她見了您,就趕緊縮緊脖子繞道走!」
「哎!那媽可就等著享我老三的福,等著這一天啦!」
何全秀聽著兒子這番有志氣的話,再看看眼前這滿網的收穫,心裡的那點不快頓時煙消雲散,樂得合不攏嘴,已然憧憬著揚眉吐氣的那天。
「真想不通,她家裡條件明明那麼好了,怎麼還貪圖這點小利,連臉面和名聲都不要了。」
胖子看著馬嬸子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一臉難以理解的表情。
「這種人,我看是偷習慣了,形成毛病了。」
周海洋一邊招呼大家繼續回去收魚,一邊發表著自己的看法:
「她不是缺那點東西,她就是看到不屬於自己的好東西,手就痒痒,習慣性地想據為己有,不占便宜就覺得吃虧。」
他頓了頓,又有些好奇地問道:「對了,胖子,這個馬丹家裡的船,到底有多大啊?」
「看她平時那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架勢,好像多了不起一樣。」
胖子微微皺起眉頭想了想道:「是挺大的,估計有二三十米吧!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算算時間,咱們村的那批大船差不多也要回航了,到時候就知道了。」
周海洋站在原地,微微蹙了蹙眉頭,冷哼道:「家裡有這麼大的船,底氣就是足,說話都帶著風,能傳出去二里地。」
旁邊的胖子聞言,用沾著魚鱗和黏液的手胡亂抹了把臉,咧開大嘴,露出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樂觀地笑道:
「海洋哥,甭眼熱。咱也趕緊去船廠訂它一艘。」
「風水輪流轉,到明年,咱也是開著大船出海,正經八百的船老大啦!」
周海洋收回目光,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明年……聽著不遠,可真要熬起來,一天天也夠磨人的。」
他何嘗不想立刻擁有一條屬於自己的大船!
可是造船需要時間,這是急不來的事,得一口一口吃飯,一步一個腳印。
兩人沒在海邊多做停留,周海洋彎腰拎起那條摔在地上的海鱸魚,折返回去繼續從粘網上摘取魚獲。
那粘網破損嚴重,好幾處都撕開了大口子,像被無形巨手蹂躪過的蛛網,亂七八糟地纏掛著各式各樣奄奄一息的海魚。
大嫂見他們回來,臉上帶著關切,趕忙詢問剛才和馬丹爭執的經過。
母親何全秀立刻來了精神,把手在舊圍裙上擦了擦,繪聲繪色地向大兒媳描述起來。
說到激動處,還模仿著馬丹那趾高氣揚的樣子,胳膊揮動著:
「你們是沒看見,馬家小子那鼻孔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仗著條破船,神氣什麼!」
引得大嫂連連咂舌,低聲念叨著:「太欺負人了,不就是船大點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