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幾個老嫂子都被這個話題吸引，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兒女經、打工難，周海洋趁機對沈玉玲低聲說道：
「嗯，知道了。你路上也當心點，別騎太快。」
沈玉玲溫順地點點頭，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應道，順手幫周海洋撣了撣沾在衣襟上的一片細小魚鱗。
周海洋轉身，從其中一個麻袋裡挑了一條個頭最大，看起來最新鮮，約莫四五斤重的海鱸魚，用麻繩穿過魚鰓系好，遞給周大貴。
「大貴，今天辛苦你了，這條魚你拿回去，燉個湯或者清蒸都香。」
周大貴連忙擺手，態度堅決，幾乎要把手搖出殘影：
「海洋，你這不見外了嘛！我就是幫點小忙，應該的。」
「以後……以後再有這種好事，你多想著點哥哥我，照顧照顧我就行。嘿嘿！」
「那行吧……下次一定帶你找補回來。」
周海洋見他堅持，也不再勉強，給出一個保證，隨手把魚放回車上。
然後朝胖子使了個眼色，兩人合力蹬著滿載的三輪車，在漸濃的暮色中，沿著坑窪不平，積著雨水的村路，緩緩朝著張老七收貨點的方向駛去。
車子緩緩穿過暮色籠罩下的海灣村。
那堆積如小山的魚獲，自然又引得沿途在屋檐下收拾漁具，或坐在門口小板凳上閒聊，等著吃晚飯的村民們駐足圍觀。
大傢伙兒指指點點，議論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羨慕。
「看看人家海洋，這一車拉的，頂我出好幾次海了……」
「誰說不是呢！這老周家的後生真是越來越有本事了。」
「聽說下午跟馬嬸子還嗆嗆了幾句，看來是沒吃虧……」
周海洋一邊小心地掌握著車把，躲避著路上突出的石塊，一邊和跟在車旁步行的胖子說著話，商量著明天是不是該去鎮上買兩部新的粘網備著。
不經意間，他眼角餘光瞥見村會計周衛國正抱著那個印著紅色「先進工作者」字樣的白色陶瓷茶杯，站在村頭周鐵柱家的低矮院門口，朝著他們這邊探頭張望，臉上帶著些許好奇。
「周會計。」
周海洋坐在三輪車的硬質座椅上，連忙揚起一隻手，臉上擠出熱情的笑容，大聲喊道。
對於這位在村里頗有話語權的長輩，掌握著不少實權，必要的禮貌和熱情是不能少的。
「喲，是海洋你小子啊！」
周衛國抱著他那寶貝茶缸，邁著不緊不慢的穩健步伐走了過來。
身旁跟著的周鐵柱也好奇地跟了上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車上的魚。
周海洋利落地從三輪車上跳下，從褲兜里掏出「大前門」香菸。
先給周衛國和周鐵柱叔侄倆各敬了一支，又給走到近前的胖子也發了一根，最後自己也叼上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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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機靈地掏出火柴盒，「嗤」一聲劃燃，用手攏著火苗，挨個給點上。
幾點紅星在昏暗中閃爍起來。
「海洋，這是……下午下粘網搞的。好傢夥，這一車，可真不少啊！海龍王是你家親戚吧！」
周鐵柱接過煙，目光貪婪地落在車廂里那堆積如山的海鱸魚上。
其間還夾雜著閃著銀藍色光澤的馬鮫魚、以及幾條顏色深沉的石斑魚。
頓時瞪大了眼睛，臉上的驚訝之色毫不掩飾，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周海洋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呵呵一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淡，不想太張揚。
「運氣，純屬運氣好，碰上了魚群，剛好撞到網裡了。」
「真有你的，這本事是越來越大了，咱們村年輕一輩里，你是這個。」
周衛國輕輕拍了拍周海洋結實的肩膀，臉上帶著長者溫和又讚許的笑容，隨即切入正題，問道：
「喊我啥事啊！是不是小鳳那邊對那房子有答覆了？」
「嗯，叔，正要跟您說這個事。」周海洋笑著點頭，態度恭敬，身體微微前傾：
「本來我打算吃過晚飯，專門上您家去，好好跟您匯報一下。」
「既然在這兒碰上了，我就順道跟您說一下。」
「小鳳那邊說了，五千五的價格，她能接受。」
「接下來，就需要周叔您多費心，幫忙跟村里協調協調，把手續儘快辦下來。」
「她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帶著這麼多妹妹，早點安頓下來也安心……」
周衛國聞言，呵呵一笑，很爽快地應承下來，用拿著煙的手點了點：
「行啊！這沒問題。我明天上午就去村委會打個電話，跟相關的人都溝通一下。」
「一定儘快把這事兒給你們落實嘍，不能讓人家小姑娘等著急。」
「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有人住著還能有點人氣。鑰匙就這麼放著，指不定啥時候就垮了。」
「唉唉……太好了。謝謝周叔，真是麻煩您了。讓您多費心。」
周海洋眉開眼笑，連聲道謝，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他趕忙轉身，在車廂里的魚堆中仔細翻找。
特意挑了一條成色格外漂亮，鱗片完整，泛著青黑色金屬光澤的青斑石斑魚，估摸著有三斤多重。
小心地用麻繩穿過魚鰓系好，雙手拎著，遞到周衛國面前。
「叔，這條青斑您拿回家，嘗嘗鮮，算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千萬別推辭，不值幾個錢。」
周衛國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帶著長輩慣有的客氣，但眼神在那條漂亮的青斑上多停留了一秒。
「你看你，都是自家人，跟我這當叔的還來這套幹啥！」
「這麼漂亮的青斑，拿去賣錢多好啊！能換不少油鹽醬醋呢！」
「今晚我在鐵柱家湊合一頓就成，隨便弄點吃的。」
「那鐵柱哥，你拿著。晚上讓秀芳嫂子辛苦一下，做了給周叔和孩子們加個菜。」
「我們今天捕得多，不差這一條，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這個當弟弟的了。」
周海洋見周衛國推辭，不由分說地把魚塞到了一旁周鐵柱的手裡，語氣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