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上車吧!咱們抓緊時間。」
張老七坐在駕駛座上,大聲招呼道。
幾人不再閒聊,周海洋、胖子、周海峰和周長河依次爬上了三輪車的後車斗。
張小鳳則被安排坐在了張老七旁邊的副駕駛位置。
三輪車發出一陣轟鳴,駛離了張家溝,朝著青山鎮的方向駛去。
昨天沒有下雨,還颳了一天乾燥的北風,土路比前幾日好走了不少。
但遇到一些較大的上坡路段,車輪仍然會有些打滑。
需要周海洋和胖子這幾個年輕人跳下車幫忙推上一把。
經過半個多小時的顛簸,三輪車終於駛入了青山鎮的範圍。
鎮子的街道比村里寬闊許多,兩旁是高低錯落的磚瓦房,偶爾能看到一兩棟貼著白色瓷磚的二層小樓,顯示著時代的變遷。
街上行人多了起來,自行車鈴聲響個不停,偶爾還有拖拉機冒著黑煙突突駛過,顯得頗為熱鬧。
他們沒有在鎮上停留,按照計劃,先直奔鎮上的農村信用合作社。
銀行里辦理業務的人不算多,顯得有些冷清。
周海洋、胖子、張小鳳,還有周長河,分別拿著存摺,到窗口辦理取款業務。
當一沓沓厚厚的,散發著油墨味的百元大鈔從櫃檯里遞出來時,幾個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此時銀行客戶稀少,加上他們行事謹慎,並沒有引起什麼不必要的關注。
懷揣著巨款,幾人重新坐上三輪車,心情比來時更加緊張和迫切。
張老七一邊小心地駕駛著三輪車在鎮上的街道穿行,一邊介紹道:
「再有十來分鐘就到了。船廠不在鎮中心,在西壩村邊上,靠著河邊,方便船隻下水……」
「盛豐船廠嘛,我知道。」周長河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回憶:
「八零年那會兒就建起來了,算是咱們這片的老字號船廠了,老闆姓趙,為人還算實在。」
「對,就是那兒。」張老七點頭,「出海捕魚,第一要緊的就是安全。船的質量是根本,絲毫馬虎不得。」
「盛豐廠造的船,用料和工藝在咱們這一帶口碑還是不錯的,要不然我也不敢輕易給海洋牽這個線。」
三輪車駛離了鎮上的主街,拐上了一條相對僻靜的砂石路,路兩旁是茂密的楊樹林。
又行駛了大約七八分鐘,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地。
一個用紅磚圍牆圈起來的大院子映入眼帘。
院門口掛著一個白底黑字的木頭牌子,上面寫著「青山鎮盛豐造船廠」幾個大字。
門口旁邊果然有一個簡易的保安亭。
亭子裡坐著一位頭髮花白、穿著舊軍裝的老大爺,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
他顯然認識張老七,見到三輪車過來,便放下缸子,笑著走了出來:
「小張,今天不是禮拜天,你咋這個點過來了?找你小舅子?」
「他這會兒在工棚里忙活呢,還沒到下班點。」
張老七連忙下車,從口袋裡掏出香菸,遞了一支給看門的馬大爺,解釋道:
「馬叔,我今天不是來找我小舅子的。」
「麻煩您給趙老闆打個電話通報一聲,就說有買家上門,對他那艘急著出手的船感興趣,想找他談談。」
馬大爺接過煙,別在耳朵上,聞言臉上露出恍然又帶著點詫異的神色,脫口而出:
「不會吧?又是為了那艘海鷗號來的?」
「海鷗號……」
周海洋幾人對視一眼,心裡同時一沉。
聽這意思,在他們之前,已經有人來過了?
張老七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凝重起來,眉頭緊緊皺起:
「馬叔,您是說……已經有人先我們一步來了?」
馬大爺點了點頭,證實了他們的猜測:
「可不是嘛!就在你們來之前大概十來分鐘,來了兩個人,也是直奔趙老闆辦公室,說要談那艘船的事。」
「這會兒……估計正在裡面談著呢!」
「臥槽!」
張老七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猛地轉過頭,一臉焦急和懊惱地看向周海洋:
「海洋,這下麻煩了。被人搶了先。這可咋辦?!」
周海洋的心也是猛地往下一沉,仿佛被一塊巨石堵住。
但他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大腦飛快運轉。
錯過這條船,就意味著至少要再等一年,損失可不小,他也不想等。
無論如何,必須盡力一搏。
就算對方先到,只要還沒最終簽合同付款,就還有機會。
船廠老闆肯定也希望賣個更好的價錢,大不了自己這邊多出點血。
想到這裡,周海洋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走到馬大爺面前,臉上擠出一個從容的笑容,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
「大爺,麻煩您,現在就給趙老闆打個電話。」
「您就跟他說,外面又來了幾位買家,也對那艘船有濃厚的興趣。」
「而且我們是帶著現錢來的,誠意十足。」
「我想,趙老闆作為賣家,肯定也希望聽聽不同的報價,多一個選擇,對吧?這對船廠沒有壞處。」
馬大爺看了看周海洋,又看了看他身後明顯帶著焦急神色的周海洋父親和兄弟,再琢磨了一下周海洋的話,覺得頗有道理。
自己打個電話通報一聲,最多被老闆說兩句「多事」。
但要是不打這個電話,萬一老闆和裡面的人以較低價格成交了,後面才知道原本有出價更高、條件更好的買家,那自己這個看門的,責任可就大了。
「成!你們等著,我這就給老闆打電話。」
馬大爺想明白了利害關係,不再猶豫,立刻轉身回到亭子裡,抓起了那部老式搖把電話機的聽筒。
周海洋一行人圍在門口,屏息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通往廠區內部的鐵門。
就在這度秒如年的焦急等待中,只見辦公區那排平房最裡面的一間屋子,房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先是走出兩個身材精幹,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跑船的中年男人。
兩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志在必得卻又故作輕鬆的表情。
其中一人一邊走,還一邊回頭對屋裡說道:
「趙老闆,15萬的價格實在是太高了。你回去再好好考慮考慮我們哥倆報的價吧!」
「13萬,現錢。簽了合同立即打款,絕對公道。」
緊接著,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身材微胖,臉盤圓潤的中年男人追到了門口。
臉上堆滿了無奈和焦急的神色,搓著手說道:
「楊老大,楊老二,13萬這個價格……真的是太低了,連成本都收不回來啊!」
「你們好歹再添點,咱們再好好商量商量……」
那被稱為楊老大的男人擺了擺手,一副吃定了對方的樣子。
「不著急,趙老闆你慢慢考慮。我們哥倆這次回航,正好打算歇幾天,修整修整。有的是時間等你消息。」
說完,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故作姿態地轉身,邁著四方步朝廠門口走來。
在經過周海洋他們身邊時,這兩人只是用眼角的餘光隨意地掃了他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倨傲。
隨即不再理會,徑直走出了船廠大門。
真是天助我也!
周海洋和父親周長河、大哥周海峰,以及胖子,幾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驚喜和如釋重負。
顯然,裡面的談判並沒有成功,價格沒談攏!
他們來得正是時候!
周長河甚至忍不住悄悄握緊了拳頭,用力在空中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