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東星斑,死,八斤二兩,八十一斤,六百五十六元。」
「小東星斑三條、雜色石斑五條……共二十四斤六兩,四十一斤,九百八十三元。」
「海雞腳,共七十斤三兩,二十一斤,一千四百零六元。」
「最大花龍,五斤三兩,一百二一斤,六百三十六元。」
「小花龍三隻、青龍兩隻、扇貝二十八個……共計一千零七十八元。」
「海鰻及其他雜魚……攏共……四千七百五十三元整。」
夥計把最後的總數又報了一遍。
張經理把帳單和計算器一起遞到周海洋面前,笑容可掬:
「海洋兄弟,這是明細和總數,你對對帳。沒錯的話,我這就讓財務給你點錢。」
周海峰和胖子聽到「四千七百五十三元」這個最終數字,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覺得心肝兒一顫,樂得嘴都快合不攏了。
又得使勁憋著,不能表現得太沒見過世面,那叫一個辛苦。
就忙活這小半夜,主要是抓那些魚蝦蟹和撬了點海雞腳、扇貝,竟然就賣了將近五千塊!
那要是把山洞裡那些成堆的生蚝,更多的海雞腳,有那些單頭鮑都弄出來,得賣多少錢?!
還有那些大水坑裡的未知寶貝……
兩人簡直不敢往下細想。
只覺得心跳得厲害,血液都熱乎乎的。
周海洋掃了一眼帳單,大致數目沒錯,至於零頭斤兩,他相信張經理在這種時候不會剋扣。
他笑著擺擺手,顯得非常大氣:「不用對了,張經理,合作這麼多次了,我還信不過你嗎?就按這個數。」
「哈哈,好!海洋兄弟爽快!」
張經理就喜歡這種不斤斤計較,又確實能帶來頂級好貨的合作夥伴。
他立刻招呼夥計:
「快,幫海洋兄弟他們把空盆桶搬上車。我去拿錢!」
夥計們應聲幫忙,張經理快步進了後門。
不一會兒,他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出來,鄭重地交到周海洋手裡:
「海洋兄弟,你數數,四千七百五十五,全是新票子。」
周海洋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他也沒矯情,當著張經理的面快速點了一遍,數目準確。
而且正如張經理所說,除了一張五十的和一張五塊的,都是幾乎嶄新的百元大鈔。
「沒錯,張經理,謝了。」
「客氣啥!」張經理又拉住周海洋,懇切地叮囑,「海洋兄弟,那單頭鮑的事……可就全指望你們了!」
「有了信兒,隨時來,我天天在店裡候著!如果實在不方便那就打個電話過來,我親自開車去拿!」
周海洋笑道:「放心,張經理。既然答應你了,再難我們也給你弄來。有了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張經理又是一通感謝,一直把他們送到三輪車邊,看著他們離開巷口,才心滿意足地轉身回去。
一邊琢磨著怎麼跟曹老闆匯報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離開「海市盛樓」後巷,三輪車駛入相對熱鬧的鎮街。
坐在車後的周海峰和胖子還覺得有些暈乎乎的,心還在怦怦直跳,手心裡因為剛才的興奮和緊張都有些汗濕。
涼爽的晨風一吹,才稍微清醒些。
「五百……五百多一隻啊……」
胖子靠在車斗邊,聲音還有些發顫,反覆咀嚼著這個數字:
「我滴個乖乖……我以前覺得一百塊就是巨款了……這一隻鮑魚就頂普通人辛辛苦苦折騰一個月了……」
周海峰也猛點頭,用力搓了搓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里的激動還是藏不住:
「昨天我大致看了一眼,通道里那些鮑魚,殼又大又厚,單頭的少說也有一百隻!」
「就算不是個個都能撬下來,就算只有七八十個……那……那可就是三四萬塊啊!」
三四萬塊!
這簡直是一夜之間跨越了幾個階層。
周海洋在前面蹬著車,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兩人幾乎要沸騰的情緒。
他理解這種震撼,但冷水該潑還得潑,尤其是大哥和胖子都是直性子,容易興奮過頭。
他稍微放慢車速,讓聲音清晰地傳到後面:
「大哥,胖子,你們先別光顧著高興,算那總帳。帳不是那麼算的。」
兩人一愣,興奮勁稍微降了點,不解地看向周海洋的背影。
周海洋繼續道,語氣冷靜:
「物以稀為貴。張經理為啥肯出五百多一隻的天價?」
「一是曹老闆急用,二是這東西確實稀罕,平時根本見不著。」
「可你們想想,要是咱們真的一股腦,把山洞裡那百八十個單頭鮑全撬了,一股腦送到海市盛樓,那會是什麼局面?」
他頓了頓,讓兩人思考,然後自問自答:
「首先,這麼多頂級鮑魚突然出現,市場根本消化不了。」
「就算曹老闆兩家新店需求大,他一下子也拿不出那麼多現金。更不可能全用那麼高的價錢收。」
「其次,物以稀為貴。東西一多,就不稀奇了。」
「今天你能送來一百個,明天別人是不是也能送來?」
「雖然別人沒這路子,但酒樓那邊會怎麼想?這價格,還能維持得住嗎?」
「恐怕第一批能給高價,後面的就得拼命壓價了。」
「最後,也是最要緊的,一下子出這麼多頂級貨,太扎眼了!想不引起別人注意都難!」
「萬一有人順藤摸瓜,或者酒樓里有人嘴不嚴……咱們那山洞,還能保得住嗎?」
周海峰和胖子聽著,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換上了凝重和深思。
他們都不是笨人,只是剛才被巨大的利益沖昏了頭腦。
周海洋這一分析,如同醍醐灌頂。
胖子忙問:「海洋哥,那……那咋辦?總不能看著金山不動吧?一次少撬點?隔十天半個月再撬一次?」
周海洋點點頭,腳下用力,蹬車拐過一道彎,聲音平穩:
「對,細水長流。咱們一次不多弄,比如,明天咱們去,就先撬……五隻,頂多不超過八隻,送過來。」
「就說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的,也不知道下回弄到具體是啥時候。」
「張經理和曹老闆正急著要,看到貨,只會更珍惜,價錢說不定還能往上抬一抬。」
「等這第一批消化得差不多了,他們肯定還會要,而且會更急切。」
「因為嘗到了甜頭,知道咱們確實有這能力。」
「到時候,主動權就在咱們手裡了。這就叫……嗯,飢餓營銷!讓他們覺得這貨永遠稀缺,永遠搶手。」
周海峰雖然沒聽過「飢餓營銷」這個詞,但意思他完全明白了,而且覺得非常有道理。
他嚴肅地點頭,補充道:
「老三說得對!以後咱們進出山洞得更小心,絕不能讓任何人盯上!」
「每次去,時間、路線都要變一變。那地兒是咱們的命根子,可得捂嚴實了!」
「萬一漏了風,被別人發現,或者讓海警、漁政的注意到,那咱們可就雞飛蛋打,啥都沒了!」
作為大哥,再加上性格如此,他考慮得自然更周全。
胖子也徹底冷靜下來,恢復了平時的機靈勁,正經道:
「峰哥說得是!安全第一!至於怎麼賣,什麼時候賣,賣多少,海洋哥,我都聽你的!你腦子活,想得深看得遠!」
他再次表達了對周海洋決策的無條件支持。
周海峰也看著弟弟的背影,鄭重道:
「老三,這事兒你拿主意。我們都聽你的安排。你說咋干,咱就咋干。」
感受到兄弟們的信任和支持,周海洋心裡踏實,也更有責任感了。
「好,那咱們就定個章程,以後按章程來。」
說話間,三輪車路過鎮上的菜市場,早市正熱鬧,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周海洋停了車,扭頭道:「咱們今天發了筆小財,也該改善改善伙食。」
「天天不是鹹魚就是魚乾,青青都跟我抱怨吃膩了。我去割點肉,晚上包餃子或者燉肉吃。」
「你們要不要也買點回去?給安安、還有胖子你家老爺子也改善改善。」
「買!當然買!以前是窮,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得攢著。」
「如今日子有盼頭了,再摳摳搜搜,賺錢圖個啥?不就圖個吃好穿好,讓家裡人過得舒坦嗎?」
周海峰笑道,第一個響應。
想到兒子周安安看到肉時那開心的樣子,他就覺得這錢花得值。
「對對對!我也割點!我爹就好一口紅燒肉,以前捨不得,今天說啥也得讓他解解饞!」
胖子也眉開眼笑,摩拳擦掌。
三人把三輪車停在市場邊不影響通行的地方,鎖好,一起走向肉攤。
這年頭豬肉是絕對的硬通貨,肉攤前圍了不少人。
問了下價,坐墩肉才六塊一斤,前夾肉五塊五,最便宜的大肥肉四塊八。
三人各自挑了幾斤坐墩肉,這部位有肥有瘦,燉煮炒菜都香。
周海峰特意挑了塊肥多瘦少的,他知道兒子和周海洋家的青青都愛吃肥肉,油汪汪的才香。
周海洋除了坐墩肉,目光卻被旁邊掛著的兩扇排骨吸引了。
這年頭,排骨遠不如後世受歡迎。
因為骨頭多肉少,在追求「實惠」和「油水」的普通人家看來,性價比不高。
價格也相對便宜些,只要四塊五一斤。
但他可是知道後世排骨的價格和受歡迎程度的。
他饞紅燒排骨或者蓮藕排骨湯很久了。
「師傅,給我砍兩斤排骨,要肋排那段,肉多點的。」
周海洋指著排骨說。
周海峰在一旁看著,直撇嘴,小聲嘀咕:
「老三,你真是有錢燒的?這排骨淨是骨頭,沒二兩肉,有啥吃頭?還不如多割半斤坐墩肉實在。」
在他的觀念里,吃肉就要吃大塊的、油水足的,骨頭那是熬湯的邊角料。
周海洋接過攤主砍好的、還帶著血絲的新鮮排骨,用荷葉包好,笑道:
「大哥,這你就不懂了。時代不一樣了,以後大家肚裡油水足了,就會追求味道和口感。」
「這排骨上的肉,雖然不多,但特別嫩,特別香。」
「尤其是燉湯或者紅燒,那滋味,坐墩肉可比不了。」
「以後啊,這排骨說不定比純肉還貴呢!」
「晌午我做一道蓮藕排骨湯,你嘗嘗就知道。」
「哼,說破天也是骨頭多,有啥吃頭。我才不饞。」
周海峰嘴上說著,眼睛卻忍不住瞟了那排骨幾眼。
周海洋也不爭辯,笑著把肉和排骨放進隨身帶的竹籃里。
他又去對面菜攤,稱了一節粗壯粉嫩的蓮藕,準備中午就燉上。
然後想了想,又轉到旁邊水果攤,稱了幾斤剛上市的本地橘子和蘋果。
賺錢了,讓家裡老人孩子也嘗嘗新鮮水果。
採購完畢,三人拎著大包小包回到三輪車旁,把東西放好,重新蹬車上路。
離家越來越近,周海峰忽然「咦」了一聲:
「怪了,咱家門怎麼關上了?還關得嚴嚴實實的。」
他記得出門前,爹媽和大嫂還在院裡開著生蚝,有說有笑。
這才多大會兒工夫?
難道都出去了?
可也沒聽說今天有什麼事啊!
周海洋也看到了,自家院門緊閉,從外面看靜悄悄的,連平時喜歡在門口玩耍的鄰居孩子都不見蹤影。
他心裡咯噔一下,難道家裡出什麼事了?
他連忙加快速度,蹬到門口,跳下車,湊到院門縫邊往裡瞅了瞅。
這一看,他更疑惑了,壓低聲音對周海峰和胖子說:
「都在屋裡呢,堂屋裡好像……圍成一圈,不知道在幹啥。」
他隱約看到堂屋門口有人影晃動,似乎很專注的樣子。
說著,他伸手推了推門,卻發現門從裡面被門閂插住了,推不開。
「咋還從裡面閂上了?玉玲!爸媽!我們回來了!」
他只好拍了拍門板,提高聲音喊道。
堂屋裡的人似乎被驚動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很快,張小鳳的身影出現在門後,透過門縫看清是他們,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又帶著點緊張和興奮,快步跑過來抽掉門閂,打開門。
「是海洋哥他們!真是他們回來了!」
張小鳳一邊開門,一邊朝屋裡小聲喊道。
院子裡,周長河、何全秀、大嫂三人果然圍在堂屋門口的一張矮桌旁,桌上似乎放著什麼東西。
聽見動靜,都立刻轉頭看向門口。
見真是他們三個,這才齊齊鬆了口氣,但神情依然有些緊張。
周海峰和胖子把三輪車推進院子,反手又把院門關好閂上,這才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問:
「大白天的,閂門幹啥?出啥事了?」
他們第一反應是家裡是不是遭賊了,或者有什麼麻煩。
胖子眼珠一轉,聯想到他們出門前正在開生蚝,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湊近周海峰,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說:「峰哥,是不是……開出珠子了?而且……可能不止一顆?」
張小鳳耳尖,聽到了胖子的話,忙不迭地點頭,小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和神秘。
她朝堂屋方向指了指,同樣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開出來了!開出來好幾顆呢!有一顆……特別大,特別亮!」
「叔嬸和大嫂怕人看見,趕緊把門閂上了,正在屋裡看呢!」
她說完,還緊張地朝門外張望了兩眼,確認沒人路過,才趕緊回身,示意周海洋他們快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