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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錢得讓它動起來

2026-05-27 13:38:12 作者: 肥魚大師兄

  周海洋坐直了些,神情誠懇:「阿爸,您放寬心。買船的錢是專款,單獨存著的,一動不會動。借給大哥的,是另外一份。」

  「我們家眼下除了船,沒別的要緊開銷。大哥做生意是正經事,趕上了新市場的機會,能幫一把是一把。錢放家裡也是放著。」

  沈玉濤激動得臉膛都有些漲紅了。

  他看看沉默抽菸的父親,又看看一臉關切的母親,再轉向妹妹和妹夫,嘴唇翕動了幾下,一時間竟哽住了。

  五萬塊!

  這簡直就是旱地里下了及時雨!

  不,這簡直是把他從焦頭爛額的困局裡一把拽了出來!

  舊攤位眼看沒著落,新鋪面定金還沒湊夠,他心裡那火苗都快滅了。

  他聲音發顫,手掌在膝蓋上搓了搓:

  「海洋,玉玲,這……這讓我說什麼好!這情分……哥記心裡了,一輩子記著!」

  周海洋擺擺手,面帶微笑,語氣樸實:「大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他想起方才飯桌上的話題,順勢問下去。

  「對了,你剛才說新市場那鋪面,分好幾等?定金得交多少?」

  沈玉濤情緒還未完全平復,聞言下意識答道:

  「分地段,也分大小。正對大門、拐角亮堂的好位置,門面寬綽的,定金要交一萬。」

  「次一等的,往裡些或門臉小點的,四五千不等。」

  周海洋略一沉吟,轉向身側的沈玉玲,商量道:

  「玉玲,既然大哥都說新市場前景好,政府有規劃,咱們是不是也能琢磨著訂一兩間?」

  「就算咱自己不開店,往後租給別人,每月有個租金進項,也穩當。」

  「我看這政策是越來越活絡了,往後做買賣的人一準兒更多,好地段的鋪面,怕是越來越金貴。」

  他這番話,語氣平實,卻帶著一種跳出眼前漁村和灶台,看向更遠處的眼光。

  讓做了大半輩子小本生意的沈大山,以及正在生意門檻邊掙扎的沈玉濤都聽得一怔。

  這年頭,尋常人家掙了錢,無非是攢著蓋房、娶媳婦、存銀行。

  能想到買鋪面當產業、錢生錢的,並不多見。

  沈玉玲有些意外,抬眼看他:

  「買鋪面?咱們又不懂做生意……」

  不等她說完,沈大山卻緩緩吐出一口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開口道:

  「海洋這話……琢磨著有點道理。眼下是跟早些年不同了,街上鋪子租金眼見著年年漲。」

  

  「有個自己的鋪面,好比有隻會下蛋的母雞。」

  「不管是自家養著下蛋,還是借給別人養,總歸是份產業,比紙票子壓在箱底踏實。」

  他說話慢,卻有種經歷過起伏的篤定。

  沈玉濤也回過神來,連連點頭:

  「海妹夫,你這眼光可以!咱們縣城這兩年發展是真快,南邊新劃了地。」

  「聽說汽車站往後也要遷過去,人指定越來越多!這鋪面眼下買了,將來肯定升值!」

  「玉玲,海洋這想法我看行!你們手頭要是有餘錢,置辦點產業,真比放信用社吃那點利息強!」

  被父親和哥哥這麼一說,沈玉玲心思也活動了。

  她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只是過日子習慣了穩妥。

  她看向周海洋,語氣軟和下來,帶著商量。

  「這事兒……你既然覺得好,我也不攔著。可咱家現在這情況……」

  「錢的事你別愁,」周海洋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聲音不高,卻穩:

  「離年底交錢還有兩三個月呢!等大船回來,我多跑幾趟外海,運氣不差的話,一趟的收成就夠瞧的。」

  他轉頭對沈玉濤道:「大哥,下午要是得空,咱們一塊去新市場那頭實地瞧瞧?要真像說的那麼好,我也去訂兩間。」

  沈玉濤大喜,立刻道:

  「有空!吃完飯歇會兒腳就去!那邊樓還沒蓋利索,但售樓處和樣子間搭好了,我帶你去認認路,看看格局!」


  飯桌上的氣氛徹底鬆快熱烈起來。

  沈大山再抬眼看向周海洋時,眼神里那份長久以來的審視和隱隱的彆扭,已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感慨,和一絲顯而易見的認可。

  這個曾經讓他覺著靠不住、讓女兒吃了苦頭的女婿,沒成想在自家難關前,反倒穩穩地託了一把。

  這光景,是他往日裡不敢想的。

  王紅霞更是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深了,不住手地往女兒女婿碗裡夾那肥瘦相間的紅燒肉,連聲說。

  「吃,多吃點,下午還得跑路呢!」

  飯後略歇了歇,周海洋便跟著沈玉濤出了門。

  穿過舊農貿市場低矮嘈雜的石棉瓦棚區,魚腥味、爛菜葉味和地面揮之不去的潮濕氣味混在一起。

  約莫走了十來分鐘,繞過一片舊倉庫,眼前豁然開朗。

  「就前頭,看見那鋼架子沒?」

  沈玉濤指著前方。

  周海洋望去,一片偌大的空地已初具規模。

  新鋪的水泥路面平整整,光溜溜的。

  兩邊挖好的排水溝又深又直。

  比起舊市場那雨天一腳泥、晴天滿地土的爛路,不知強了多少。

  幾排兩層樓的鋪面骨架已然立起,紅磚牆才砌到半人高,腳手架林立。

  工人們像忙碌的螞蟻附著其上,敲打聲、吆喝聲遠遠傳來。

  最打眼的是沿大路的那一排門面,寬寬的檐廊,門口留出的空地也寬敞,瞧著就大氣亮堂。

  「這邊離鳳山港碼頭近,貨車進出方便。」

  沈玉濤語氣里充滿期待。

  「等明年開春正式營業,我估摸著,這兒准能成方圓幾十里內最大的海鮮集散地,熱鬧著呢!」

  周海洋點點頭,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半成品的框架。

  在他眼裡,仿佛已能看到堆疊的白色泡沫箱,聽到鼎沸的人聲和討價還價,聞到濃烈而鮮活的魚腥氣、冰塊的凜冽,以及汗水的咸澀。

  這裡,將會是財富隨著潮汐涌動的新心臟。

  市場入口左側,有間用磚頭和石棉瓦臨時搭起的平房,白灰牆上用紅漆刷著三個醒目的大字「售樓處」。

  門口歪歪扭扭停著幾輛自行車,三兩個人掀開厚重的棉布帘子進出。

  「就這兒了。」

  沈玉濤上前,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

  屋裡比外頭暗些,帶著一股新刷石灰水的味道。

  左邊牆上貼著巨幅的規劃藍圖,紅線藍線畫得規整。

  屋子當中,一張用舊課桌拼起的大台子上,擺著個幾乎占滿桌面的沙盤。

  綠色絨布代表道路,一個個刷了白漆的小木塊整齊排列,代表鋪面。

  不少小木塊上已經插上了醒目的紅色三角紙旗。

  沙盤邊圍了七八個人,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周海洋目光掃過,竟瞧見一個熟悉的後腦勺——花白頭髮,微微佝僂。

  「七叔。」

  周海洋出聲招呼。

  張老七正和大兒子張建國湊在沙盤一角,對著一個插了紅旗的方塊低聲說著什麼。

  聞聲轉過頭,眯著眼辨認了一下,臉上深刻的皺紋才舒展開。

  「喲,海洋?你咋跑這兒來了?」

  「我岳家就是鹿城這邊的,陪我大舅哥過來看看鋪子。」

  周海洋側身引見沈玉濤,兩邊簡單寒暄兩句。

  「真是巧了,」周海洋笑著指了指沙盤,「七叔,你們這是……也來看鋪面?」

  張老七嘆了口氣,掏出別在後腰的旱菸袋,在掌心磕了磕。

  「我哪有這魄力。是建國,非拽著我來瞅瞅。」

  他瞥了一眼兒子,語氣里半是埋怨半是無奈:

  「這一間鋪面就得七八萬,好的要十幾萬!咱家那點底子,掏空了也湊不齊。可他說,做這行就得有這眼光。」

  張建國忙接口,語氣急切:


  「爸!不是我有眼光,是這形勢逼人!這邊是政府規劃的重點,以後貨都得往這兒聚。」

  「咱們家現在那小攤位,眼看就跟不上了。好鋪面就這些,現在不訂,往後有錢都搶不著!」

  張老七皺著眉,不吭聲,只是悶頭裝菸絲。

  火光一閃,辛辣的煙氣騰起。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麼,扭頭看向周海洋,帶著點求助的意味。

  「海洋,你常在外頭跑,見識多。你腦子活絡,給評評理,勸勸這小子,別總想著一步登天。」

  周海洋摸了摸下巴,有些為難地笑笑。

  「七叔,這……勸的話我真不好說。各家有各家的盤算。我就說說我自個兒的淺見,您聽聽,成嗎?」

  「你說,我聽著。」

  張老七點點頭。

  周海洋正了正神色,道:

  「七叔,十幾萬現錢,眼下看著確實是大數目,壓手。」

  「可您往回想想,十年前,一碗肉絲麵賣八分,一毛。」

  「現在呢?豬肉價、布價、哪樣不是噌噌往上漲?」

  「這鋪面,它是不動產,就釘在這地上。」

  「現在值十二萬,過五年、八年,興許就不止這個數了。東西是實的,跑不了。」

  張老七怔了怔,捏著煙杆:

  「理是這麼個理……可翻一番?哪有那麼輕巧的事。錢又不是風吹來的。」

  周海洋語氣平和,卻透著一種篤定:

  「七叔,我是這麼想的。您看這縣城,是不是一年一個樣?」

  「路越修越寬,樓越蓋越高,街上做買賣的招牌也越來越多。往後這光景,只會更熱鬧。」

  「咱們是老熟人,我不說虛的,要是家裡有這筆閒錢,壓箱底不如壓塊地皮。這鋪面,買了虧不了。」

  張建國眼睛一亮,如同得了援兵。

  「爸!您聽聽!海洋也這麼說!」

  張老七沉默地吧嗒著旱菸,灰白的煙霧籠著他黝黑的臉。

  半晌,他抬抬眼皮,看向周海洋:「那……你們這趟來,是給你大舅哥訂?」

  「嗯,我大舅哥在舊市場有攤子,想往這邊挪。」

  周海洋指指沈玉濤。

  「我跟著來見識見識,要是合適,自家也尋思著置辦一點。」

  「你也要買?」張建國驚訝的瞪大了眼睛,「海洋哥,你打算上岸做生意了?」

  「那倒不是。」周海洋笑著解釋道,「打魚是根本,丟不了。鋪子買了,就算自己不用,租出去也是個活錢。」

  「錢存著,利息趕不上物價。這鋪面是磚石木頭,實實在在,還能跟著市面往上走。」

  張老七搖搖頭,依舊轉不過彎:「十幾萬的本,靠租金哪年哪月能回本?這帳咋算都不划算。」

  周海洋耐心的解釋道:「七叔,有些帳,不能光算眼前一寸的得失。」

  「得往長了看。這鋪子今天十二萬,明天可能就十三萬、十五萬。它自個兒就在那兒慢慢變值錢呢!」

  張建國急得抓耳撓腮,趁勢道:「爸!您看看人家海洋!自己不下海做生意都敢買!」

  「咱家本來就是幹這行的,飯碗都快端不穩了,還有啥好猶豫的?」

  「錢得讓它動起來,生崽兒!死攥在手裡,那就是紙!」

  張老七不說話了,只死死盯著沙盤上那些刺眼的小紅旗,眉頭鎖成個疙瘩。

  每一面小旗,都像燒紅的針,扎著他的心。

  周海洋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多說反而不美,便道:「七叔,你們慢慢合計。我和大舅哥先去把定金手續辦了。」

  「哎,好,你們忙你們的。」

  張老七心不在焉地應著,目光卻沒離開沙盤。

  周海洋和沈玉濤走到屋子內側一張長條木桌旁。

  一個穿著深藍色仿製中山裝、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工作人員立刻迎上來,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

  「兩位同志,看好哪一間了?」


  沈玉濤報出一個鋪位號,是入口右手邊第一排把角的位置。

  工作人員翻開一本厚厚的、邊角捲起的登記簿,手指順著名單往下找,抬頭笑道。

  「這間還在,總價十二萬,定金八千,簽正式合同。尾款等到年底交房前付清就行。」

  沈玉濤深吸一口氣,伸手進懷裡,從貼身的內衣口袋掏出一個用舊手帕仔細包裹的小包。

  他解開繫著的結,一層層掀開,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

  沈玉濤小心地數出八十張,遞過去時,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

  這幾乎是他和妻子劉莉,能湊出的所有現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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