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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說服媳婦

2026-05-28 14:25:56 作者: 肥魚大師兄

  工作人員接過錢,熟練地在桌上碼齊,過了一遍點鈔機,又麻利地手工復點一遍,然後開具收據,拿出一式兩份的印刷合同。

  沈玉濤從褲兜里掏出老花鏡戴上,就著窗口的光線,逐字逐句看得仔細,確認無誤,才鄭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離開紙面的那一刻,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也垮了下來。

  「恭喜啊大哥,有了自己的窩,往後做生意腰杆都硬氣。」

  周海洋拍拍他的臂膀。

  「托你的福,托你的福。」

  沈玉濤笑容真切,拉著他回到沙盤前,指著其中一個插上嶄新紅旗的小方塊,略帶自豪:

  「就這間!你看,把角,兩面透光,正對著大門,進來的人頭一眼就能瞅見!」

  周海洋俯身細看。

  沙盤做得頗細緻,連規劃中市場門口要栽的行道樹都用綠色的小絨球標了出來。

  沈玉濤這間位置確實優越,處於一個「丁」字路口的交匯處,可謂得天獨厚。

  「位置沒得說。」

  周海洋贊道。

  他的目光在沙盤上移動,落在相鄰的兩個空白方塊上:

  「大哥,右邊緊挨著你這間,也沒主?」

  一直跟在旁邊的工作人員立刻接話,笑容可掬。

  「左邊這間上午剛訂出去,右邊這間還空著呢!都是頂好的位置,幾位同志真有眼光。」

  周海洋和沈玉濤交換了一個眼神。

  「海洋,你中意這間?」沈玉濤試探問。

  「要買,自然挨著大哥近便些好。」周海洋說得自然,「往後相互有個照應,萬一你生意做大了想擴擴,也方便。」

  他轉向工作人員。

  「這間什麼價?定金一樣?」

  

  「一樣的,同志。十二萬,定金八千。」

  見周海洋摸著下巴沉吟,工作人員眼珠微轉,又指著沙盤稍靠里側,不那麼當道的一排方塊,熱情介紹。

  「其實那邊還有幾間,價格實惠些,八萬一間,定金五千。」

  「就是位置不如這幾間當街,稍微靠里一點,但也是正經的鋪面,格局一樣。等市場旺起來,裡頭也不差。」

  她壓低了些聲音,像分享什麼內部消息。

  「跟您二位透個底,現在鋪子訂得可快了,這十二萬的已經出去七成多,八萬的也訂掉快一半了。」

  「好些人還在觀望,可好位置不等人啊,過兩天怕是想挑都沒得挑了。」

  周海洋知道這是銷售常用的說辭,並不在意。

  他的目光在那幾間標價八萬的、位置稍偏但連在一起的鋪面上停留片刻,心裡那架算盤撥得飛快。

  他盯著沙盤,足足看了有一分鐘,屋裡其他人的低語聲仿佛都遠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工作人員,語氣平靜地開口。

  「這間十二萬的,我要了。」

  工作人員臉上綻開笑容,轉身就要去拿登記簿,腳步輕快。

  然而,周海洋緊接著說出的話,讓她剛邁出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

  「還有那邊連著的五間八萬的,我也一併訂下。」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海洋!」

  沈玉濤一把抓住周海洋的胳膊,聲音猛地拔高,又急急壓下,臉都白了。

  「你……你說啥?六間?!你……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這得多少……」

  工作人員手裡的原子筆「啪嗒」掉在水泥地上,清脆的響聲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沙盤周圍所有的人,買主、看客,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驚疑、好奇、難以置信。

  低低的議論聲嗡地響起。

  「六間?老天爺……這得四五十萬吧?」

  「這後生啥來頭?口氣這麼大?」

  「真敢買?別是充闊的吧……」

  張老七父子也擠了過來,聽到周圍人的嘀咕,眼睛瞪得滾圓。


  張建國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直愣愣地看著周海洋。

  周海洋面色如常,甚至對有些發懵的工作人員溫和地笑了笑。

  「怎麼,一次訂多間,不行麼?」

  「行!當然行!」

  工作人員猛地回過神,臉漲得通紅,慌忙彎腰撿起筆,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飄。

  「同志您貴姓?我、我這就給您算!您這邊請坐!」

  她忙不迭地將周海洋引向屋內唯一一張帶著靠背的椅子,用袖子使勁擦了擦椅面。

  「姓周。」

  周海洋從內側衣袋裡取出存摺,裡面除了雷打不動的大船尾款,還有這幾個月風裡浪里搏命掙下的四萬多塊積蓄。

  六間鋪面,一間十二萬定金八千,五間八萬定金各五千,加起來足足三萬三千塊。

  這幾乎是他此刻能拿出的所有活錢了。

  「周同志,您稍坐,我馬上給您辦手續!」

  工作人員的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熱切,手腳麻利地翻找合同,拿算盤噼里啪啦地覆核。

  整個售樓處鴉雀無聲,所有的視線都聚焦在周海洋身上。

  看著他坐下,接過厚厚一疊合同,就著窗口的光線,不慌不忙地一頁頁審閱,然後提筆,在乙方落款處一筆一划寫下名字。

  他的動作沉穩,不見絲毫猶疑或炫耀。

  沈玉濤站在一旁,臉色變幻,手心冒汗。

  幾十萬的債務光是想想就讓他頭皮發麻。

  想勸,話堵在喉嚨口,卻不知從何勸起。

  張老七張著嘴,忘了抽那早已熄滅的旱菸。

  張建國的目光死死鎖在周海洋平靜的側臉上,喉結上下滾動,心裡翻騰得厲害。

  簽合同,點錢,開收據。

  前後用了近二十分鐘。

  六份薄薄的合同副本和收據,周海洋仔細疊好,收進懷裡最穩妥的內袋。

  工作人員如釋重負,又難掩興奮。

  「周同志,手續都齊了。收據和合同您千萬收好。」

  「尾款最遲今年農曆臘月二十前結清,到時候我們會提前按您留的電話通知。」

  「好,費心了。」

  周海洋點點頭,站起身。

  張建國看著周海洋揣好合同,那動作輕描淡寫,卻像在他心裡點了一把火。

  他急得直跺腳,用力扯了扯父親的衣袖,聲音壓得低低卻滿是焦灼。

  「爸!您看見沒?人家海洋!六間!眉頭都不皺一下!咱們就買一間,還有什麼可盤算的?」

  「錢得讓它活起來!攥死在手裡,那就是一堆廢紙!過了這機會,往後拍大腿都來不及!」

  張老七看著周海洋平靜地將合同收好,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終於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心裡那架搖擺了許久的天平。

  他了解周海洋,這小子看著悶,心裡有章程,絕不是胡來的人。

  腮幫子的肌肉狠狠鼓動了兩下,他猛地一跺腳,像是把所有的猶豫和膽怯都踩在了腳下,啞著嗓子道。

  「成!聽你的!建國,交錢!就訂你看準的那間!」

  「哎!好!好!」

  張建國喜出望外,生怕父親反悔,轉身就沖向接待桌。

  周海洋見狀,臉上露出笑容。

  「恭喜七叔,置下產業是好事,心裡踏實。待會兒去我岳母家坐坐?就在舊市場裡頭,不遠。」

  「今天不去了。」

  張老七擺擺手,臉上擠出一點笑,眼神里還殘留著下定決心的餘悸和一絲輕鬆。

  「這麼大個事,得趕緊回去跟你七嬸通個氣,老二老三那邊也得說一聲。」

  「等你回村,一定來家!讓你七嬸宰只雞,咱爺倆好好喝兩盅!」

  「一定去。」

  周海洋笑著應了,和心神不寧的沈玉濤一同離開了售樓處。

  回舊市場的路上,沈玉濤一直悶著頭走路,一聲不吭。

  直到走過那片舊倉庫,離嘈雜的市場漸近,他才憋出一句,聲音乾澀。


  「海洋……幾十萬啊,這不是兒戲。萬一……我是說萬一,到時候尾款湊不齊,定金可就全打了水漂,那可不是三千兩千……」

  周海洋知道他是一片好意,是真擔心,便放緩了語氣:

  「大哥,你的心意我明白。我心裡有本帳。其實這幾間鋪子,也不全是我一家的,具體回去再跟你們細說。」

  他頓了頓,給沈玉濤吃定心丸。

  「再說,離交錢還有兩三個月,大船馬上就回來了。我多跑幾趟遠海,辛苦點,錢總能掙出來。」

  「就算真有個閃失,周轉的辦法也不是沒有。」

  「你能有啥辦法?幾十萬的窟窿,親戚朋友誰能填上?」

  沈玉濤眉頭緊鎖,他覺得妹夫這次實在是膽大得嚇人,簡直是在走鋼絲。

  周海洋沒再解釋,只是拍了拍沈玉濤的胳膊,笑了笑。

  幾十萬是巨款,可時間還有。

  他有那份不足為外人道的依仗,加上即將到手的大船,只要肯拼命,大海里藏著的機會,遠比岸上的人想像得多。

  這底氣,他只能放在自己心裡。

  剛走到沈家鋪子那略顯凌亂的門口,一直翹首以盼的劉莉就第一個迎出來,臉上寫滿急切。

  「怎麼樣了?訂下了嗎?」

  「訂下了,十二萬那間。」

  沈玉濤答道,臉上卻沒什麼喜色,反而心事重重。

  正在案板前剁著滷料的沈大山抬起頭,停下手裡的刀。

  「鋪子訂了是好事,咋還耷拉著臉?」

  沈玉濤嘆了口氣,指了指旁邊的周海洋,語氣複雜:

  「阿爸,我的是訂了。是妹夫……他一下子訂了六間鋪面。」

  「啥?!」

  沈大山手一抖,那柄厚重的砍刀「哐當」一聲砸在厚木案板上,震得一旁的盆碗嗡嗡作響。

  王紅霞正拿著抹布擦拭玻璃櫃,聞聲手一滑,抹布掉進腳下的鉛皮水桶,濺起一片水花。

  劉莉張大了嘴,愣愣地看著周海洋,仿佛沒聽清。

  在裡間整理乾貨的沈玉玲聽得清楚,手裡一個厚重的粗瓷海碗猛地一滑。

  她慌忙抱住,從裡間掀簾探出身,臉上血色褪去,聲音發顫。

  「海洋……真的?六間?!」

  周海洋走進狹小的鋪面,點點頭:「嗯!一間十二萬的,五間八萬的。」

  「你瘋了嗎?!」

  沈玉玲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也顧不得父母哥嫂都在,聲音帶著哭腔和壓抑不住的恐慌。

  「幾十萬啊!你……你怎麼能不跟我商量一下!這要是賠了……我們拿什麼還?拿什麼還啊!」

  她是過慣了緊日子、精打細算操持家務的人,這數字對她而言不是機遇,而是足以壓垮整個家的巨石。

  周海洋心裡一揪,知道自己這次先斬後奏,著實讓妻子受了驚嚇。

  他連忙上前,握住沈玉玲微微發抖的、冰涼的手。

  「玉玲,這次是我不對,沒先跟你通氣。」

  他放軟聲音,眼神懇切。

  「但當時那情形,看房的人圍了好幾層,好鋪面眼瞧著就少下去。」

  「我怕回來一商量,再轉回去,中意的位置就沒了。機會這東西,有時候不等人。」

  他接著解釋,試圖讓她安心。

  「而且,這六間鋪子,不全是咱自家的。我盤算著,大哥、胖子、小鳳他們,說不定也有這心思。」

  「只是還沒聽說信兒,我就先幫他們各訂了一間。」

  「咱們自己,其實就留了兩間,一間挨著大哥,一間靠後點。要是他們都要,咱家的擔子就輕多了。」

  沈大山和王紅霞聽了這話,臉色稍霽。

  如果是幾家合著來,互相分擔,倒還說得過去,也像是周海洋能琢磨出來的事兒。

  可沈玉玲心裡明鏡似的,大哥他們壓根不知情,這不過是海洋說來寬慰大家的話。

  她眼淚掉得更凶,又是氣他自作主張,又是怕那巨額債務。


  「要是……要是他們不要呢?幾十萬的債全壓在咱們頭上,就是把船賣了、把房抵了,也不夠啊!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玉玲,你聽我說。」

  周海洋拉她在條凳上坐下,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離交尾款還有整整三個月。大船半個月內准回來,我多出幾趟海,往遠了跑,辛苦點,多掙些。」

  「我找魚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只要老天爺不翻臉,三個月,幾十萬,不是掙不出來的數。」

  「萬一……」

  沈玉玲抬起淚眼,裡面滿是惶恐。

  「萬一真到那一步,咱們也有退路。」

  周海洋耐心地、一條條分析給她聽。

  「最不濟,咱們把能湊夠尾款的鋪子先保住,湊不夠的,就放棄定金。」

  「一間鋪子定金五千,就算咱們放棄兩間,也就虧一萬塊錢。」

  「到時候大船在手上,一萬塊,我勤跑兩趟就回來了,傷不了根基。」

  「可要是這事兒成了,這幾間鋪子,往後就是咱家穩穩噹噹的基業,是能給孩子遮風擋雨的。」

  沈玉玲眨了眨眼,淚珠掛在長長的睫毛上。

  她順著周海洋的話細細一想,緊繃的心弦慢慢鬆了些。

  是啊,海洋捕魚的本事,近來是越發厲害了,每次回來都沒空過艙。

  大船回來,能跑更遠的海,收入肯定能漲一大截。

  那定金……雖也心疼,但比起可能的收益和丈夫的把握,似乎……確實可以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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