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麼時候了，還休息？找到證據給那幫畜生定罪才是大事！」
楊開泰擺擺手，大步流星離開會議室去安排了。
他走得很快，但背影明顯有些搖晃，那是累到極點的表現。
片刻後，一艘62甲護衛艦駛離碼頭，加足馬力，劈波斬浪，駛向寬闊的海域。
周海洋站在船頭，迎著海風，看著船尾翻湧的白色浪花，嘖嘖讚嘆：
「這船速是真快啊！比我們那龍頭號快多了。」
旁邊的楊開泰解釋道：「這是62甲護衛艦，能以28節航速持續航行，算是咱們目前配備最快的載具之一。」
「當年造這批船的時候，就是為了追那些走私船。」
他頓了頓，指著遠處海面：「你看那邊，如果是普通漁船，這會兒已經被我們甩沒影了。」
海風呼嘯，吹得周海洋的衣服獵獵作響。
他看著漸漸遠去的海岸線，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昨天這個時候，他還在碼頭上賣魚，今天卻已經坐在海警的船上去追海盜了。
人生真是說不準。
護衛艦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船身穩穩地切開波浪。
艦上的官兵各司其職，有的在駕駛艙操作儀器，有的在甲板上檢查裝備，一切都井然有序。
周海洋在甲板上站了一會兒，覺得有些冷，便跟著楊開泰進了船艙。
艙內比外面暖和多了，幾張簡易的床鋪靠在艙壁兩側，上面鋪著薄薄的軍被。
「海洋同志，你先休息會兒，到了我叫你。」
楊開泰指了指其中一張空床。
周海洋點點頭，躺了下去。
床板硬邦邦的，但比起漁船上的鋪位已經舒服多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卻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在前世當地赫赫有名的人物。
想著想著，睡意猛然襲來，他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輕輕推了推他。
周海洋睜開眼，看見吳建軍站在床邊。
「海洋同志，快到了。」
吳建軍說。
周海洋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跟著吳建軍走出船艙。
外面天已經黑了，海面上黑沉沉一片，只有遠處的幾盞燈火在閃爍。
楊開泰站在駕駛艙里，手裡拿著對講機正在和什麼人通話。
看見周海洋進來，他沖他點點頭，繼續對著對講機說：
「繼續搜索，不要放過任何可疑區域，我們馬上就到。」
掛斷對講機，楊開泰轉過身來：
「海洋同志，前面就是黃岐外海了。我們的打撈隊已經在這裡工作了五天，還是一無所獲。」
周海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處的海面上有幾艘船燈火通明，那是打撈隊的作業船。
更遠的地方，幾座島嶼的輪廓若隱若現，像一群沉睡的巨獸。
「我們這次要去的地方是閩浙交界處的黃岐外海，以目前的航速，最快也要十個小時才能到達。」
「海洋同志，你可以先去休息一下，養精蓄銳。船艙里有床，雖然簡陋點，但總比甲板上強。」
「黃岐外海？」周海洋一愣，臉上閃過一絲異色，「楊隊，咱們要去黃岐外海？」
見周海洋一臉驚訝，輪到楊開泰和吳建軍疑惑了。
楊開泰問道：「對，海洋同志，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那片海域有什麼特別的？」
「哦……沒什麼，突然想起前幾年的新聞了。」
周海洋搖搖頭，腦海中浮現出前世一樁震驚全國的大案。
黃岐外海那邊，確實盤踞著一群殺人成性的海盜團伙，共有七十多人，主謀叫林大勇。
1992年，這伙海盜被邊防派出所端掉，主謀林大勇中槍墜海，被認為已死。
然而邊防派出所不知道，林大勇那次並沒有死，而是逃掉了。
直到2011年，這個林大勇糾集團伙在海上犯案，再次被抓獲。
隨後，海警在林大勇家中發現了一個隱藏極深的地窖，裡面藏著大量槍枝和贓款。
經過深入追查，才最終確認，他居然是本該已經死了十九年的林大勇！
更誇張的是，林大勇所在的村子裡，幾乎所有村民都和他有利益牽扯。
有的幫忙銷贓，有的通風報信。
這也是林大勇能隱藏這麼久的原因之一。
那個村子，從上到下，幾乎都成了他的保護傘。
村里人誰家蓋房子缺錢了，找林大勇借。
誰家孩子要上學了，林大勇出學費。
誰家老人生病了，林大勇給醫藥費。
這麼些年下來，全村都欠著他的人情，自然也就成了他的眼線。
想到這裡，周海洋心中一跳。
這幫海盜不會和林大勇有關吧？
那可是極其危險的亡命徒啊！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身邊的武警，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忍不住問道：
「楊隊，你們抓的人當中，有沒有一個叫林大勇的？」
「林大勇？」楊開泰一愣，驚訝道，「海洋同志，看來你很關注這方面的新聞嘛！」
「不過林大勇早在三年前就死了，你怎麼會突然提到他？」
「死了嗎？」
周海洋皺起眉頭，心裡的疑惑更重了。
楊開泰和吳建軍對視一眼，又疑惑地看向周海洋：
「海洋同志，這是經過我們多方確認的，當時他的屍體雖然沒找到，但那種情況，不可能還活著。怎麼，有什麼不對嗎？」
有些話周海洋不好直說，但他在楊開泰眼中可是個「算命高人」，有了這層掩護，有些玄乎的話說出來也顯得合理。
於是他故意掐著手指，眉頭微蹙，做沉思狀，嘴裡還念念有詞，像是真的在算什麼。
片刻後他看向楊開泰和吳建軍：
「楊隊，剛剛你提到黃岐外海，我就想起了92年的大案。於是我順手算了一卦。」
「卦象顯示……那個林大勇還活著，並沒有死！」
「什麼？！」
楊開泰和吳建軍幾乎同時驚呼出聲，不敢置信地看著周海洋。
畢竟是經過多重驗證、蓋棺定論的結果，現在突然被推翻，他們不震驚才怪。
周海洋追問道：
「楊隊，我問你，你們當年有沒有親眼看到林大勇的屍體？」
楊開泰一愣，搖頭道：
「這倒是沒有，但我當時親眼看到他中了好幾槍，然後墜海，再也沒有浮起來。」
「那樣的情況，難道還能活？那是冬天，海水冰涼，又中了槍，怎麼可能活？！」
周海洋正色道：
「楊隊，世事無絕對。海上情況複雜，中槍墜海生還的例子雖然罕見，但也不是沒有。」
「我聽說有些漁民落水後在海上漂幾天都還能活著。何況林大勇那種在海上混了半輩子的人？水性肯定極好。」
「再說了，當年你們找到他的屍體了嗎？沒有吧？沒有屍體，就不能說人死了。」
「總之在我的卦象中，林大勇有很大可能還活著。」
「而這次咱們要去的地方正好又是黃岐外海……」
「嘶——」
吳建軍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楊開泰：
「楊隊，如果海洋同志算得沒錯，那咱們抓的那伙人，很有可能又是林大勇聚集起來的人啊！」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高了八度。
「想想他們的作案手法，乾淨利落，不留證據，真的和當年的林大勇團伙如出一轍！連銷毀證據的方式都一樣。」
「當年林大勇就是這樣的，搶完就跑，跑不掉就把貨沉海，一點痕跡不留。」
楊開泰眉頭緊鎖，來回踱步，越想越心驚，後背不由得一陣發涼。
如果林大勇真的還活著，那麼……
吳建軍眼珠一轉：
「楊隊，咱們抓的人當中並沒有林大勇，如果這夥人真的和林大勇有關，你說他有沒有可能就藏在黃岐外海的某個地方？」
「畢竟那是他的老巢，他熟悉那邊每一塊礁石，每一個山洞。」
楊開泰眼睛一亮，隨即又恢復冷靜：
「事關重大，先別急著下結論，咱們先到地方再說，一切以證據為準。沒有證據，說什麼都是白搭。」
他心情異常複雜，既有震驚，又有隱隱的興奮。
如果真和林大勇有關，而他們這次又能抓到林大勇的話……
楊開泰已經不敢繼續往下想了，那可是懸了三年的大案啊！
當年為了抓林大勇，犧牲了好幾個同志，要是他真活著，這仇必須報。
周海洋很想說，林大勇可能就藏在他家地窖里。
但這話現在說出來太過玄幻，還是等到了地方，再找合適的機會說吧！
他總不能說自己有透視眼，能看到地窖里的光柱。
這個林大勇心狠手辣，誰知道自己跟著海警來找證據，會不會被他暗中觀察到？
如果真被他發現，事後報復……
周海洋想想都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裹緊了衣領。
海風吹過來，明明是夏天，他卻覺得有點冷。
62甲護衛艦一刻不停，破浪前行。
艦上的官兵輪流值班，周海洋去艙里躺了一會兒，但心裡有事，怎麼也睡不著。
他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林大勇的事。
晚飯幾人在船上簡單吃了些，直到深夜，終於抵達黃岐外海！
這片海域島嶼星羅棋布，礁石林立，極利於隱藏躲避，這也是海盜喜歡盤踞於此的主要原因。
黑夜裡看過去，那些島嶼像一個個蹲伏的巨獸，影影綽綽的。
海面上沒有月光，只有星光點點，照出島嶼模糊的輪廓，像是巨獸背脊上的嶙峋骨刺。
剛到這兒，周海洋就看到遠處的海面上，幾艘打撈船燈火通明，正在作業。
周圍還有幾艘快艇來回巡邏警戒。
燈光在海面上拉出長長的倒影，隨著波浪晃動，像是一條條遊動的金色蛇。
那些打撈船上的探照燈掃來掃去，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一片片海面。
看到62甲護衛艦，其中一艘快艇迅速駛來，向楊開泰匯報情況。
「報告楊隊，我們又向前推進了半海里，聲吶掃描了三個新區域，但還是沒有發現可疑物品。」
「潛水員下去看了，海底全是礁石和泥沙，什麼都沒有。」
「有個潛水員說看見一條大石斑，但咱們要找的貨，連影子都沒有。」
那快艇上的小隊長聲音沙啞，臉上帶著疲憊，但還是站得筆直。
楊開泰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是擺擺手，讓他繼續去忙。
他站在船舷邊，看著遠處那些燈火通明的打撈船，眉頭緊鎖。
他轉頭看向周海洋，指著前方的幾座島嶼：
「海洋同志，當時我們就在這片島嶼附近圍捕住那群海盜的。」
「所以我懷疑，他們所用的槍枝，以及搶來的貨物，就藏在附近海域或島上。」
「但具體位置，實在難以確定。」
「這片海域太大，島嶼太多，雖然我們日夜不停地打撈搜尋，可至今仍是一無所獲。」
周海洋看向那些連綿成片的島嶼，在夜色中只能看到黑乎乎的輪廓，問道：
「島上都搜過了嗎？」
楊開泰點頭：「事發後，我第一時間安排人手登島搜查。」
「可這一片島嶼太多，時間又太緊，只搜了不到三分之一，目前還在繼續……」
他看了看手錶，面露焦慮，聲音也低沉了幾分。
「海洋同志，算起來只剩下兩天多時間了，來不及全面搜查了。」
「所以這才請你幫忙，希望能有別的辦法！」
周海洋點點頭：「楊隊，給我配一艘快艇，我試試。」
「好好好！」
楊開泰當即不廢話，立刻招呼來一艘快艇，和周海洋、吳建軍一起跳了上去。
又叫來兩個全副武裝的戰士隨行護衛。
那兩個戰士抱著槍，神情警惕，眼睛一直在掃視四周。
槍口雖然朝下，但手指就搭在扳機護圈上，隨時可以進入戰鬥狀態。
「海洋同志，接下來怎麼做？」
上了快艇，楊開泰問道。
周海洋環顧四周，海面黑沉沉一片，只有遠處的打撈船燈火和天上的星光：
「我目前也是一頭霧水，你就先開著快艇圍著島嶼轉轉吧！我看看情況。得離近點，我才能感應到。」
「行！」
楊開泰當即吩咐駕駛員啟動快艇，以中速在這片海域巡航。
周海洋見速度不夠快，便道：「時間緊急，用最快速度吧！」
駕駛員看了楊開泰一眼，見其點頭，這才將油門推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