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貴那語氣,仿佛在給兩個迷途的羔羊指明人生坦途。
胖子聽得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掏了掏耳朵,只覺得這混蛋的嗡嗡聲比海風還煩人。
他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周海洋,小聲道:「海洋哥,你快點吧!我耳朵快被他念出繭子了!跟他說完了事!」
他怕自己再聽下去,會忍不住把這混蛋新刷的院門給踹了。
周海洋面無表情地從褲兜里掏出那捲鈔票,自己的一千加上胖子的三百,狠狠按在一起,遞到周大貴眼前:「這是欠你的一千三!本金帶利息!兩清!數清楚了!」
「喲呵?」
周大貴眉毛一挑,依舊帶著那種「浪子終於回頭金不換」的虛偽表情。
「海洋你還真……」
他還想再嘮叨幾句「不容易啊,知錯就改值得表揚」之類的廢話,周海洋猛地提高了聲音,打斷他:
「少他娘的廢話!趕緊數錢!老子趕時間!」
語氣冰冷如三九天的海風。
周大貴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強烈的不悅和惱怒。
這什麼態度?!
一個剛戒賭沒多久的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也敢這麼跟他說話?
他強壓著怒火,接過錢,手指熟練地捻著鈔,像在清點一堆魚蝦。
很快數完,鼻子裡哼了一聲:「錢數對著呢!不過海洋啊,咱們是未出五服的本家,又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
他又端起了老大哥的架子,語重心長起來:「玉玲那丫頭……」
他拉長了調子。
周海洋猛地一步上前,拳頭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聲音低沉得嚇人:
「說!早上玉玲來還錢,你都跟她放什麼狗臭屁了?!」
胖子周軍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向周大貴。
玉玲嫂子?
那是村里出了名的賢惠又可憐的人,被這王八蛋嚼舌根了?
「呵!」
周大貴被他這兇狠的氣勢懾了一下,隨即又湧上一種扭曲的優越感和嘴欠的快意。
「我也沒說啥大不了的啊……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他攤攤手,故意將尾音拉得又長又膩,模仿著沈玉玲當時可能的狀態:
「我就說啊……你說你嫁了這麼個賭棍玩意兒,圖啥呢?賭輸了就回家喝貓尿,耍酒瘋,心情不好還拿老婆孩子撒氣……嘖嘖嘖!」
周大貴搖頭晃腦,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出來。
「可偏偏啊,這挨打受累還不落好!當初你家門檻都要被我踩爛了,求著你爹媽應下親事,你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
「偏偏死守著這麼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玩意兒!你說你是不是——」
他假模假式地拍了拍腦門,仿佛真的在費力回憶,但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赤裸裸的惡意。
輕蔑地掃過周海洋因極度憤怒而鐵青的臉,無視了周海洋和胖子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氣。
他甚至挑釁般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油腔滑調的語氣變得更加陰損刻薄:「後來嘛,我可是好心,掏心窩子教她!我說,玉玲啊!現在你家男人好不容易看著像是改了點臭毛病,可狗改不了吃屎,你可千萬千萬把他褲腰帶栓死了看緊咯!」
「省得這日子剛透點針尖大的光亮,你一個不留神,他又手痒痒,一頭扎回那烏煙瘴氣的牌九骰子裡!」
「把你,還有你那可憐的崽兒,骨頭渣子都拿去當了賭注!」
周大貴喘了口氣,臉上最後一點偽裝的「好心」徹底撕下,只剩下赤條條的下作和炫耀,他斜睨著周海洋,幾乎是指著鼻子罵道:「我可是為她想好了後路!我當著她的面兒說的!現在後悔也不晚啊!要真拴不住這種廢物點心,趁早改主意!」
「你看看我,當年你看不上的窮小子,現在房子、車子……哪樣不比他強?」
「嫁給我,不比守著這麼個隨時會把你們娘倆賣進火坑的賭鬼強百倍?!」
「她當初要是跟了我,至於受這份活罪?現在還用得著提心弔膽?」
周大貴那赤裸裸的齷齪心思,像一根蘸滿屎的攪屎棍,狠狠地捅進了周海洋腦子最深處的地方!
嘣!
周海洋只覺得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被周大貴這番話里極致惡毒的侮辱、炫耀和對妻子赤裸的覬覦,硬生生拽斷!
巨大的、毀滅性的嗡鳴瞬間吞噬了所有聽覺,眼前的一切景物驟然被潑上了一層濃稠、翻滾的血紅色浪濤!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太陽穴處血管猛烈搏動,幾欲炸裂的聲音。
「我草泥馬的!!!」
周海洋的怒吼如同受傷的猛獸,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拳頭。
他根本來不及多想,積壓了十幾年的愧疚,這一世的憤怒,對玉玲的心疼,全部化作這一記帶著風聲的鐵拳。
以泰山壓頂之勢,朝著周大貴那喋喋不休的,惡毒的嘴巴和鷹鉤鼻子狠狠砸了過去。
目標精準無比!
嘭!!!
沉悶的,如同砸在破沙袋上的聲音響起。
「嗷嗚——」
周大貴只覺得鼻子像是被鐵錘砸中,鼻樑骨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劇烈的酸,痛,麻,混合著熱流瞬間衝垮了他的思維。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像根被攔腰截斷的木樁,仰面朝天就往後栽倒。
後腦勺重重磕在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畜生!老子今兒非撕爛你這張賤嘴!」
周海洋怒髮衝冠,眼裡的怒火幾乎噴涌而出。
他根本不給周大貴任何掙扎的機會。
幾步上前,掄起穿著硬底膠鞋的腳,對著在地上翻滾哀嚎的周大貴肚子,腰眼,大腿根,沒頭沒腦地狠踹下去。
砰!砰!砰!
每一腳都結結實實,帶著積壓了許久的怨氣。
「我讓你嘴賤!我讓你編排玉玲!草泥馬的狗東西!」
「瑪德!敢欺負玉玲嫂子?!周大貴你個龜兒子!老子今天非把你的腸子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