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張立軍那壞蛋……還有……還有我大伯……」
張招娣抽噎得上氣不接下氣,牙齒磕碰著,斷斷續續地回憶那可怕的場景。
「他們……堵著大姐……在岔路口問……問昨晚上跟你們出海去哪了……弄啥魚……大姐咬死牙不說……」
「大伯……就發瘋了……拿大巴掌扇大姐的臉……抓著大姐的長辮子……死命拽……往地上拖……」
「我們衝上去……想抱大姐……可大伯他……他拿腳把我們全踹……踹倒了……」
她攤開那隻沾滿泥污的小手,手心赫然是幾道新鮮的,滲著血絲的擦傷,刺痛了周海洋的眼。
「畜生!狗艹的張立軍!狗雜種張朝東!」
周海洋只覺得一股從未有過的沖天邪火,裹挾著血腥味直衝天靈蓋。
是了!
肯定是張立軍這個睚眥必報的畜生,從罐頭廠吃了虧回來,立刻找上了村里那個專橫跋扈,下手狠辣的惡棍堂兄張朝東。
兩個雜種一合計,柿子專挑軟的捏,直接找上了無依無靠,性子又軟得像灘泥的張小鳳。
想從她嘴裡撬出「聚寶盆」的下落!
目光掃過招娣身後那兩個同樣滿身狼藉,眼中布滿恐懼的丫頭,老三褲腿的破洞和手臂上擦破的油皮。
周海洋拳頭捏得咔吧作響,睡意被滔天怒火燒得丁點不剩。
他強壓下想立即衝去殺人的衝動,牙縫裡擠出儘量柔和的聲音問招娣:「丫頭,跟哥說,你大姐現在人呢?傷……傷得重不重?」
「大姐……大姐還在家……在家躺著……」
招娣胡亂抹著眼淚,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滿是絕望和無助。
「我……我跑出來時……讓老五……守著姐姐……我沒……沒別的法子……只能……只能來尋海洋哥哥你……嗚嗚……」
她小小的身體因哭泣和奔跑過度的脫力而搖搖欲墜。
「好孩子!別怕!哥哥在這兒!天塌下來哥給你頂著!」
周海洋心疼得如同被小刀剜過,粗糙的大手用力又小心地揉了揉招娣那被揪扯得亂糟糟的頭髮,聲音斬釘截鐵:
「走!先帶我去看你姐!」
他猛地站起身,轉向旁邊緊張看著的琳琳,認真的囑咐道:「琳琳!你最大,懂事!聽著,帶好青青和軍軍,就在咱家院子柴火垛那邊玩沙子,一步也別出去!」
「這事兒眼下,跟誰都甭提一嘴!記住了沒?!嘴巴嚴實點!」
畢竟張立軍和張朝東眼下也絕不想這「發財地」鬧得人盡皆知。
「知道了三叔!我管著他們!」
琳琳重重點頭,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嚴肅。
一手拉起還懵懂不知事的青青,一手拖住噘著嘴的虎子軍軍,快步走出了光線昏暗,氣氛壓抑的堂屋。
周海洋帶著三個驚魂未定,抽泣不止的小姑娘剛衝出自家院門,就看見巷子另一頭,嘴裡叼著跟狗尾巴草的胖子周軍。
他正腆著那山包似的大肚子,一步三晃地哼著不成調的黃色小曲「十八摸」,臉上還帶著點陶醉勁兒。
估計是在回味他那個「娟兒同志」的笑容。
「海洋哥?你咋不多睡會兒?」
胖子看見周海洋步履匆忙滿臉煞氣地出現,有些詫異。
等看清他身後跟著的三個渾身狼狽,如同泥猴的小姑娘,尤其是認出了哭得幾乎脫力的張招娣,胖子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呸地一聲吐掉嘴裡的草莖,他幾步跑過來,急吼吼地問:「招娣?!這……這是咋整的?!路上摔了?誰欺負你們了?看這身上髒的!」
他彎腰伸手想撣去招娣衣角的大塊泥巴。
「胖子!別特娘的哼你那破小曲了!」周海洋眼神冷得如同極地寒冰,聲音像淬了毒,「去!找幾根趁手的棍子!麻溜跟我去張家溝!」
他一把推開胖子那猶豫的手,怒火燒紅了雙眼,咬牙切齒的說道:「張朝東和張立軍那兩個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雜碎,把小鳳打了!打得滿頭滿臉都是血!」
「啥玩意兒?!」
胖子周軍那雙小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眼白部分瞬間爬滿血絲,整個胖大的身軀猛地繃緊如拉滿的弓弦。
隨即,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從他胸腔炸開,震得兩邊石牆上的灰屑簌簌下落:「我日特娘八輩祖宗!!!張朝東這狗艹爛腸子爛肺的畜生玩意兒!連小鳳妹子都下得去這毒手?!」
「老子今天不把他那身賤骨頭拆了餵蛆,老子這個周字就倒過來寫!!!」
震怒之下,他左右急掃,順手抄起靠在牆角一根手腕粗細,足有半人高的劈柴棒子。
臉盆大的臉上橫肉突突直跳,如同暴怒的凶獸,結合後的催促道:「走!快特娘的走!!!」
周海洋帶著三個驚恐的小丫頭大步走在前面。
胖子提著根沉甸甸的棒槌,喘著粗氣緊隨其後。
一路咬牙切齒,祖宗十八代地被翻來覆去問候,唾沫星子在塵土中飛濺。
還沒踏進張家溝那個破敗得如同被遺忘墳塋般的村口,遠遠就望見了張小鳳家那搖搖欲倒,用幾根爛木棍勉強支撐著的籬笆院門。
推開那扇幾乎不成形狀,虛掩著的柴門,一股混雜著濃重鐵鏽味的腥氣撲面而來。
院子裡狼藉的景象讓周海洋和隨後趕來的胖子瞬間目眥欲裂!
一個用來篩魚蝦的大破簸箕四分五裂翻倒在泥地里,邊緣還沾著暗紅的印漬。
幾張原本就缺胳膊少腿,隨時散架的爛板凳木椅被摔得東倒西歪。
其中一張帶靠背的破椅子翻倒在地,一條斷裂的椅子腿上,赫然沾著一大塊粘稠發黑的血痂!
旁邊散落著一塊滿是灰塵和碎草屑的黃泥地里,幾縷烏黑的,帶著毛囊血根的長髮觸目驚心!
「大姐!」
招娣和老三老四看到這如同被土匪洗劫過的現場,恐懼再次爆發,尖聲哭喊著撲向堂屋那黑洞洞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