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媽——的!!!」
胖子周軍眼珠子瞬間赤紅如血。
看著地上那扎眼的頭髮絲和椅子腿上的血污,一股狂暴的戾氣直衝天靈蓋。
他雙手青筋暴起,像要將手中木棍攥出水來。
「連個還沒灶台高的丫頭片子都下得了這死手!張朝東!老子扒了你的皮!給你祖墳揚了灰!」
他吼聲震得房樑上落下幾撮灰塵,手裡粗壯的劈柴棍子被他掄得呼呼作響,恨不得立刻將這破屋子連同那畜生一起砸爛。
「胖子!穩住!」周海洋聲音陰沉如將傾的烏雲,強壓下胸腔里同樣翻騰的嗜血怒火,「先看人!」
他和胖子一前一後,疾步衝進那如同墓穴般陰冷,散發著濃重霉味和血腥氣息的堂屋。
壓抑的,如同受傷小獸般微弱的啜泣聲,從左手邊小破屋裡斷斷續續傳來。
周海洋和胖子眼神一碰,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幾乎停止跳動。
輕輕掀開那塊打著無數補丁,髒污得看不出本色的破布帘子。
更濃烈嗆人的血腥味,混雜著濃重汗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尿騷味撲面灌入肺腑!
小屋更加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糊著破報紙的窗戶透進些許昏蒙光線。
唯一的一張用土坯壘砌,鋪了幾塊薄木板的「床」上,張小鳳蜷縮著身子躺在最裡面。
身上蓋著一床顏色污糟,補丁摞著補丁的單薄破被,如同一隻被強行塞進破舊麻袋裡的奄奄一息的小鳥。
招娣正抖著手,用一塊濕漉漉,同樣打著補丁的破布,顫巍巍地擦拭著姐姐灰敗臉頰上的污跡和血痂。
老五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兩隻小手死死攥著大姐冰涼僵硬的幾根手指。
老三和老四則如受驚的鵪鶉,緊緊依偎在床邊牆角,淚水無聲地在布滿灰土的小臉上沖刷出溝壑。
張小鳳那張原本清秀的臉龐,此刻腫漲得幾乎變了形。
左邊臉頰上五個紫黑色,如同油墨印上去般的指印高高隆起,清晰得刺眼!
鼻孔里塞著的兩小團髒破布條邊緣,浸染著一圈令人心悸的暗紅血漿。
即便如此,她還在努力牽扯著腫脹發紫的嘴角,用幾乎氣若遊絲的嘶啞聲線,徒勞地安撫著妹妹們:
「別……別哭……姐……沒事……不疼……」
每一個氣音都牽扯出劇痛,令她整個人不受控制的顫抖著。
看到周海洋和胖子像救星一樣出現,她那雙腫得只剩兩條縫的眼睛裡瞬間再次蓄滿了渾濁發燙的淚水。
卻又被她用驚人的意志力死死鎖在眼眶深處,不肯讓它滑落。
乾裂的嘴唇哆嗦著,氣若遊絲卻異常清晰,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倔強,從腫脹的唇間艱難擠出:「海洋……哥哥……我……我沒說……我記著……你的話呢……」
這句話如同一道滾燙的烙鐵,猛地燙在周海洋心尖最軟處!
他眼眶驟然灼熱酸脹,鼻子一酸,差點當場落下淚來。
一步跨到床邊,俯下身,目光鷹隼般落在張小鳳頭髮散亂的頭頂。
那裡,一塊拇指蓋大小的頭皮詭異地完全裸露出來,血糊糊一片,混雜著泥土草屑。
邊緣處還掛著幾縷被硬生生從髮根扯斷,沾著血絲的烏黑長髮!
「我操他祖宗十八代祖墳里所有的骨殖灰!!!」
胖子再也抑制不住胸腔里那股近乎要將人撐裂的暴怒和悲痛。
他發出一聲野獸瀕死般的悽厲咆哮,手中的劈柴木棍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旁邊早已布滿裂紋,不堪重負的黃土牆上。
「轟隆」一聲悶響,土牆劇烈震動,大塊塵土混合著乾草簌簌落下。
他猛地回身,眼冒凶光,像頭看到幼崽被虐殺的狂怒公牛,就要踹門而出:「老子現在就去剮了那雜碎!!!」
「胖子!」
周海洋猛地一聲低吼,聲音不高,卻像冰冷沉重的錨鏈,瞬間定住了胖子瘋狂的身影。
「別衝動!先弄明白情況!」
他強迫自己最後一絲理智占據上風,目光如冰錐般銳利地掃過張小鳳蓋在破被下的單薄身軀:
「小鳳,除了臉上和頭,那畜生還動你哪兒了?身上骨頭疼不疼?肚子?胳膊腿能動彈?」
他聲音繃得極緊,最怕有傷及臟腑和筋骨的內傷。
張小鳳艱難地微微搖了搖頭,腫脹的嘴唇牽動都帶著痛楚的顫抖:「不……不疼……海洋哥哥……胖哥哥……你們……別……別動氣……」
每一個字仿佛都耗費著她全身僅存的力氣,艱難的從她喉嚨里憋出來。
胖子猛地背過身去,寬闊如門板的後背劇烈起伏著,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粗重的嗚咽和吸鼻聲。
揪掉那麼大一塊帶髮根的頭皮,怎麼可能不疼?!
這倔強的丫頭分明是在硬扛!
周海洋根本不信,轉頭看向三個妹妹里相對還算鎮定的張招娣,語氣凝重得如同山嶽壓頂:「招娣!你看著哥的眼睛說!張朝東是咋動的手?從頭到尾!一丁點不許漏!清清楚楚給哥說明白!」
張招娣用力吸了吸堵塞的鼻子,小拳頭死死攥緊,努力回憶著那如同噩夢的恐怖場景,聲音里滿是無法抑制的驚悸:
「大伯……他……他揪著大姐的大辮子不放……往死里晃……掄圓了膀子扇……扇大姐的臉……」
「罵人的話……比……比茅坑裡的蛆還髒……大姐……就咬死了嘴不說……」
「大伯氣瘋了……就……就拖著大姐往院子外面……硬拽……」
她帶著哭腔指向院子裡那攤刺眼的血跡和頭髮。
「大姐的頭髮……就是……就是在拖出門口……被揪……揪掉的……」
周海洋眼神冰寒刺骨,追問道:「他怎麼打?就用那髒手?還是動腳踹了?」
他必須知道最壞的程度。
招娣嚇得一哆嗦,小臉發白,努力回憶著,恐懼的眼神下意識地瞄向床上大姐那蓋著破被的腹部位置,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踹……踹了……」
她似乎下了很大決心,小手指顫巍巍地指向張小鳳被下的身軀。
「他……他使勁踹……踹了大姐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