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快!快放電影!快放《江湖情》!要看發哥!」
周安安急得圍著條案直蹦,眼睛粘在屏幕上撕不下來。
「別急,這就放,這就放。」
周海洋擦了把汗,走到放在電視機旁邊的影碟機旁,按了一下出倉鍵,「咔噠」一聲輕響,一個閃著金屬光澤的托盤像變戲法一樣緩緩滑出。
「哇……」
三個孩子包括周瀟瀟都圍了上來,屏住呼吸,發出驚嘆。
這「高科技」的操作,比他們家那台換台要用老虎鉗夾天線,畫面雪花飄飄的黑白電視機高級太多了。
簡直像來自未來。
周海洋挑出那盤《江湖情》,捏著碟片邊緣,把亮晶晶的碟片對準卡口放進托盤,再輕輕一推。
托盤又緩緩收了回去,影碟機發出輕微的,帶著磁性的讀盤聲。
很快,電視屏幕上出現了金燦燦的片頭字幕,激昂的港片配樂咚咚咚地響起。
「噢!放電影嘍!在家看電影嘍!」
孩子們歡呼雀躍,手腳麻利地搬來小板凳,在離電視幾尺遠的地方排排坐好。
小臉興奮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
沈玉玲剛把牛肉和風乾雞拎進廚房,出來就看到幾個小腦袋幾乎要湊到屏幕前,連忙呵斥:「都往後坐!離那麼近,眼睛還要不要了?退後三步!坐正了看!不然都別看了!三叔立馬關掉!」
「哦……」
孩子們不情不願地抱著板凳往後挪,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一樣,牢牢盯著屏幕上閃動的畫面,嘴裡還嘟囔著:
「知道了,三嬸……」
沈玉玲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那色彩鮮艷,畫面清晰的電影吸引住了,一時忘了挪步。
周海洋走過來,解下她腰間的舊圍裙:「坐下看會兒吧,新鮮新鮮。圍裙給我,中午飯我來張羅。」
沈玉玲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下意識地要去搶圍裙:「不用,還是我做吧,你歇會兒,搬東西也累了……」
「今兒你歇著,陪孩子們高興高興。」周海洋不由分說地把圍裙系在自己腰間,語氣不容拒絕,「嘗嘗我的手藝,看我這大師傅燉的牛肉香不香。」
他拍了拍妻子的肩,帶著油污和汗漬的圍裙系在他結實的腰上,竟也有模有樣。
他轉身就鑽進了狹窄的灶間。
看著丈夫在狹窄廚房裡忙碌的寬厚背影,聽著堂屋傳來電影激烈的槍戰對白和孩子們不時發出的驚呼「哇!好厲害啊!」,沈玉玲心裡像被溫熱的泉水浸泡著。
絲絲縷縷的甜意瀰漫開來,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她拉過一個小板凳,挨著周琳琳坐下,安心地看了起來。
自從海洋變好,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像這電視裡的畫面一樣,亮堂堂的。
廚房裡,周海洋已經麻利地忙開了。
灶膛里塞進曬得干透的柴火,拉了幾下風箱,呼啦一下,橙紅的火苗就竄了起來。
他掂量著買回來的牛腱子肉,肉質緊實,色澤紅潤,是上好的貨色。
看了看現有的食材:土豆,豆腐,豆皮,風乾雞,還有院裡現摘的辣椒和青菜,心裡很快有了譜。
紅燒牛肉燉土豆,麻婆豆腐,青椒炒豆皮,清蒸風乾雞,再炒個蒜蓉青菜,最後燒個番茄雞蛋湯。
五菜一湯,有葷有素,夠豐盛了,保證讓孩子們吃得滿嘴流油。
說干就干,周海洋在廚房裡忙碌開來。
最考驗時間和火候的就是土豆牛肉了,自然要先處理。
先將土豆、薑片、大蒜等調料一一備好,把牛肉切成小塊,放入水中焯水。
接著,熱好油,將牛肉下鍋,炒至表面微微焦黃,再放入薑片、干辣椒、桂皮等調料,炒出香味。
隨後放入土豆塊,翻炒片刻後,加入適量的水,蓋上鍋蓋燜煮。
沒有高壓鍋,這牛肉可得煮很久。
趁著這個空檔,周海洋又忙著準備其他菜。
麻婆豆腐、青椒豆皮、風乾雞,再炒個青菜,最後做個湯。
周海洋在廚房裡手腳麻利地忙活著。
灶上小火舔著砂鍋底,裡面燉的牛肉咕嘟作響。
濃郁的肉香混雜著醬料的咸鮮,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瀰漫了整個灶房。
一切井井有條,只等那鍋牛肉酥爛,最後再爆炒兩樣快火菜就齊活了。
「三叔三叔!怎麼放到一半沒了呀?你快來看看!」
周安安像個撒歡的小馬駒,幾步從堂屋竄進廚房,小臉急得通紅,鼻尖還沁著汗珠。
其他幾個孩子也都跟在後頭,扒著廚房門框探頭探腦,臉上寫滿了相同的焦急。
正是看得抓心撓肝的當口,影像卻戛然而止,孩子們急得抓耳撓腮,卻不明所以。
「急吼吼的幹啥?」周海洋正往灶膛里添了塊柴,拍拍手上的灰,「A盤放完了唄,換B盤就成。」
他只好暫時放下手裡的活計,跟著一溜煙跑回堂屋。
幾個孩子的眼睛像探照燈似的緊緊追著他,那股子熱切勁能把人融化了。
周海洋熟稔地打開電視機下方的翻蓋DVD倉,退出光碟。
又從磨得光滑的塑料片套里抽出B盤塞進去。
屏幕上雪花一閃,熟悉的打鬥聲效再次響起。
孩子們立時眉開眼笑,趕緊在板凳上坐得筆直,小眼睛瞪得溜圓。
沈玉玲斜倚在堂屋門邊,看著周海洋從廚房到堂屋來回奔波,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要我搭把手不?」
「這點小場面,還用你?」周海洋沖她咧嘴一笑,自信的說道,「幾個菜的事兒,你就等著享口福吧!」
說完,轉身又扎回了灶房那一方煙火繚繞的小天地。
鍋里的牛肉終於燉到火候了,褐紅色的肉塊微微發顫,用筷子一戳便能輕鬆透入。
周海洋掀開鍋蓋,一股裹挾著香料和肉脂的熱氣「呼」地撲騰出來。
他手腳飛快,倒油、熗鍋、揮鏟,只聽鍋里「刺啦」作響,煙火氣更盛了。
剩下幾道小炒菜,風風火火,不到半個鐘點就全都端上了灶台。
他端著個最大的粗瓷海碗出來,滿滿當當,紅潤油亮的牛肉堆得冒了尖,碗口氤氳著熱氣,扯著嗓子吆喝了一聲:
「開飯嘍!」
「哇——好香啊!」
那股濃郁的,直鑽鼻子的肉香,瞬間蓋過了電視裡的刀光劍影。
周安安幾個連咽了好幾口唾沫,再也坐不住了,像被無形繩索牽引著,嘩啦啦圍攏到桌邊。
連最小的青青也踮著腳尖,黑葡萄似的大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那碗牛肉。
方才還覺得精彩的電影,此刻竟顯得那麼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