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死一般的寂靜。
陳長生站在那片被徹底轟平的大地上,手裡的弒神槍依舊散發著讓靈魂悸動的幽光,但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剛才發生了什麼?
一個強到能一巴掌拍裂東皇鐘的靈魂巨人,被地底下冒出來的金色鎖鏈給硬生生拖了回去?
那痛苦的嘶吼,那絕望的掙扎,不像是裝的。
這鬼地方,果然有大問題。
他收回三尊祖巫化身,警惕地環顧四周。
那股龐大的恨意消失了,連同那個靈魂巨人一起,被徹底鎮壓。
地面上,那些亮起的金色紋路也已經完全隱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可空氣中,還殘留著那種讓他心悸的陣法氣息。
「蓬萊仙島……這他媽是蓬萊仙島?」
陳長生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地方跟他想像中的洞天福地,差了十萬八千里。
與其說是仙島,不如說是鎮壓著某個恐怖存在的無間地獄。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是趕緊掉頭走人,這地方太邪門了,連伏羲天皇都只推演出外圍路線,裡面的水深不見底,再待下去指不定要出什麼么蛾子。
二是……留下來,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靈魂巨人,那杆弒神槍都認識的羅睺,還有這詭異的封印……
好奇心,有時候比什麼都致命。
陳長生掂了掂手裡的弒神槍。
有這傢伙在,至少面對那個靈魂體,他有自保之力。
幹了!
來都來了,總不能被嚇回去,那也太丟人了。
他打定主意,收斂心神,開始仔細探查這片破碎的大陸。
天罰之眼再次開啟,金色的神目掃視著每一寸土地。
他發現,這片大地的構成物質極為特殊,密度遠超洪荒大陸的任何山石,更像是某種生靈的……骨骼化石。
就在他準備深入探查一處斷裂的山脈時,異變再生!
剛才那個靈魂巨人被拖拽下去的地方,地面開始微微隆起。
陳長生瞬間握緊了弒神槍,大道雷鎧覆蓋全身,如臨大敵。
又來了?
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也沒有那股滔天的恨意。
地面裂開,一個暗紅色的光球慢悠悠地飄了出來。
正是之前那個靈魂巨人被壓縮後的形態。
只是此刻,它不再掙扎,也不再咆哮,只是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光芒緩緩散去,露出了裡面的本體。
當看清那東西的模樣時,陳長生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珠子瞪得老大。
那……那是一隻烏龜?
一隻巴掌大小,通體暗紅,龜甲上布滿了古老而玄奧紋路的靈魂體烏龜。
它的四肢和頭顱都縮在龜殼裡,只有一雙幽暗的眼睛,從龜殼的縫隙里,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這……
陳長生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剛才那個撐天拄地,一腳踩裂東皇鐘的恐怖存在,本體就長這樣?
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烏龜?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
洪荒之中,最有名的一隻烏龜……
不周山倒,天塌地陷,女媧鍊石補天,又斬巨鰲四足以立四極。
那隻被斬斷四肢,用來撐起天地的玄龜!
難道……就是眼前這個?
陳長生心頭狂震,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如果真是它,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誕生於混沌,與天地同壽,肉身強橫到能撐起一片天,其實力自然是恐怖絕倫。
它的靈魂被困在此地,也就能解釋為什麼伏羲都算不透這裡,因為這牽扯到了補天的天道功德,天機早就被蒙蔽了。
就在陳長生心神激盪之際,那隻巴掌大的靈魂玄龜,終於開口了。
它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咆哮,而是一種古老、沙啞,帶著無盡滄桑的意念波動。
「你……到底是誰?」
玄龜的意念直接在陳長生的識海中響起,充滿了困惑。
「你的身上,為何會有人族的氣運,有巫族的本源之力,甚至……還有聖人道統的氣息?」
「這幾種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對立的力量,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在一個生靈的身上?」
它似乎恢復了理智,不再被恨意支配,開始對陳長生這個不速之客,產生了極大的好奇。
尤其是那杆讓它感到致命威脅的黑色長槍,此刻正握在這個奇怪的生靈手中。
陳長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
他知道,現在是對話的最好時機。
他沒有收起弒神槍,但槍尖已經垂下,表明自己沒有敵意。
他看著那隻小小的玄龜,一字一句地開口說道。
「吾乃……」
「吾乃截教門下,師從外門大師兄趙公明,道號長生,為截教護法天君。」
陳長生緩緩報出了自己的名號。
他沒有選擇隱瞞,在這種活了不知道多少元會的老怪物面前,撒謊是最愚蠢的行為。
而且,截教的名頭,夠響亮。
通天教主,有教無類,連披毛戴角之輩都收,他一個身兼數家之長的人族,出現在截教門下,合情合理。
果然,聽到「截教」二字,玄龜那雙幽暗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瞭然。
「通天……那個小傢伙的教派嗎?」
它的意念帶著一絲追憶。
「當年他成聖之時,萬仙來朝,劍氣沖霄,倒是比另外幾個有意思多了。」
小傢伙?
陳長生眼角抽了抽。
敢這麼稱呼通天教主的,整個洪荒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不過想想也是,這傢伙可是跟天地一同誕生的存在,論輩分,可能比鴻鈞道祖還要古老。
「至於我身上的人族氣運,因為我本就是人族出身。」
陳長生繼續解釋道。
「而那巫族本源之力,則是我修行的一門無上煉體法門所需,機緣巧合之下,煉化了幾位祖巫的精血而已。」
他說的半真半假。
大道化身術的秘密,自然不可能全盤托出。
但這個解釋,也足夠合理。
畢竟洪荒之大,無奇不有,出現一門能煉化祖巫精血的功法,雖然駭人聽聞,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玄龜沉默了。
它那雙古老的眼睛,在陳長生身上來回掃視,似乎在分辨他話里的真偽。
人族、巫族、截教……
這三種身份,任何一種都與它被囚禁的因果,沒有直接的聯繫。
尤其是人族。
它恨人族,是因為當年女媧補天,用它的四肢撐天,受益最大的就是當時剛剛誕生,孱弱無比的人族。
在它看來,是人族的生存,換來了它的犧牲。
但這股恨意,更多的是遷怒。
它真正恨的,另有其人。
許久之後,玄龜的意念才再次響起,語氣中的戒備和敵意,已經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