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它緩緩點頭,算是接受了陳長生的說法。
「你身上的氣息很複雜,但你的神魂本源,卻很純粹,沒有說謊。」
陳長生心中稍定。
看來第一關是過了。
他看著玄龜,趁熱打鐵,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前輩,既然誤會解開,晚輩可否斗膽一問。」
「您……為何會被困在此地?」
「這裡,真的是傳說中的蓬萊仙島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根針,瞬間刺破了剛剛緩和的氣氛。
「我為何被困在此地?」
玄龜重複著這句話,它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那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恨意,再一次瘋狂地涌了上來!
暗紅色的靈魂之體開始劇烈波動,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
「為什麼?!」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我為這方天地立下不世之功,我以我之四肢,換來天地的穩固,我以我之龜甲,衍化無盡生機!」
「可它,是怎麼對我的?!」
玄龜的咆哮,不再是針對陳長生,而是對著這片破碎的天,這片枯寂的地!
陳長生握緊了弒神槍,沒有說話。
他能感覺到,玄龜的情緒已經處在失控的邊緣。
它口中的「它」,指的會是誰?
「是天道!」
玄龜嘶吼著,給出了答案。
「是這該死的天道,將我困在了這裡!」
「是它,背信棄義!言而無信!」
轟!
陳長生只覺得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天道?!
囚禁這隻玄龜的,竟然是洪荒至高無上的天道意志?
這……這怎麼可能?
天道至公,運轉世間法則,怎麼會做出這種背信棄義的事情?
「前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長生的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他預感到,自己即將接觸到一個足以顛覆整個洪荒認知的驚天大秘密!
玄龜那暗紅色的靈魂之體,在狂怒中不斷扭曲,它那雙幽暗的眼睛裡,流淌出的不再是光芒,而是如同實質般的怨毒。
「你想知道?」
它的意念鎖定著陳長生,帶著一種瘋狂的快意。
「好!我就告訴你!」
「我要讓這洪荒所有的生靈都知道,他們所敬畏的天道,究竟是一副怎樣卑劣無恥的嘴臉!」
「我……」
玄龜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平復那足以焚天的怒火,然後用一種無比沙啞、沉重的聲音,開始講述那段被塵封了無數元會的往事。
「我誕生於天地初開之際,便已存在。」
玄龜的聲音,仿佛從遙遠得無法想像的太古時代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歷史的厚重與滄桑。
陳長生屏住了呼吸,全神貫注地聆聽著。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可能蘊含著顛覆性的信息。
「那時候,洪荒剛剛開闢,天地不穩,法則混亂。我沒有靈智,只憑本能,在這片混沌與洪荒的交界處沉睡。」
「天道,從那時起就盯上了我。」
玄龜的意念中,透出一股深深的譏諷。
「它將我困在了這片空間,也就是你口中的『蓬萊仙島』。這裡,是盤古大神開天闢地時,崩碎的一塊小世界碎片,不入三界,不在五行,是天然的囚籠。」
「它告訴我,我身軀太過強悍,若自由行走於洪荒,會破壞天地平衡。所以,將我鎮壓於此,是為洪荒安穩。」
「呵呵……真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陳長生心頭一動。
原來,蓬萊仙島的本質,竟然是一座囚籠!
一座由天道親手打造,用來囚禁這隻玄龜的囚籠!
「我雖然被困,但這裡的大道法則不全,我無法修煉,無法誕生真正的靈智,只能渾渾噩噩地沉睡。可我的肉身,卻在混沌之氣的滋養下,一天比一天強悍。」
「強悍到什麼地步?」
玄龜的意念中,帶著一絲傲然。
「強悍到,即便是後來的那些天道聖人,用上他們的先天至寶,也休想傷到我分毫!」
陳長生倒吸一口涼氣。
聖人手持先天至寶都無法破防?
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
怪不得,它僅憑靈魂之體,就能一腳踩裂東皇鍾。
它的肉身,恐怕已經超越了先天至寶的範疇,達到了一個無法理解的層次。
「漫長的歲月過去,洪荒經歷了龍漢、道魔之爭,迎來了巫妖的時代。」
「然後,你們人族也知道,共工怒觸不周山,天塌了。」
玄龜的語氣變得激動起來。
「天柱斷折,天河之水倒灌,滅世的洪水席捲洪荒。整個天地,都處在崩潰的邊緣。」
「就在那時,天道,再一次找到了我。」
「它與我做了一場交易。」
陳長生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關鍵來了!
「它說,只要我獻出我的四肢,代替不周山,化作新的天柱,撐起這片即將傾覆的天地。它就解開我的封印,抹去我的因果,讓我投入輪迴,轉世重生,獲得真正的自由!」
玄龜的意念,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那是混雜了當初的期盼與如今的絕望所產生的劇烈波動。
「自由……你知道自由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我被困了無數元會!從誕生之初,就未曾見過真正的洪荒天地是什麼樣子!輪迴轉世,對我來說,就是唯一的希望!」
「我答應了。」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親手斬斷了自己的四肢,任由女媧那個小丫頭,將它們煉化,化作了東、南、西、北四根天柱,重新撐起了這片蒼穹!」
「我以為,我的苦難,終於要結束了。」
「我以為,我終於可以像一個正常的生靈一樣,去感受陽光,去經歷生死,去體驗輪迴了。」
說到這裡,玄龜的聲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沉寂。
那股壓抑到極點的氣氛,讓陳長生幾乎無法呼吸。
他已經猜到了結局。
「可是……」
玄龜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已經變得無比空洞,無比冰冷,充滿了無盡的嘲諷與怨毒。
「它騙了我。」
「天道,騙了我!」
「就在我獻出四肢,神魂最為虛弱的時候,它非但沒有兌現承諾,反而變本加厲!」
「它抽走了我的肉身,用我的龜甲和血肉,演化成了這片破碎大陸的生機之源。然後,用我撐天的不世功德,化作了這道永世不得超生的『功德金鎖』,將我的神魂,永遠地釘死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