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達在電話里說完學校的事情之後停了幾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
她的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但還沒有完全接受的事情。
「我父親要把我送到美國去,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交換生,下個月走。」
羅克把手機從右手換到左手上。「什麼時候決定的。」
「人質事件那天晚上他給我打了電話,第二天就讓人去辦了手續。」
耶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像是已經跟父親爭辯過但沒爭贏:「他說里約現在的治安越來越差,他不想讓我留在這裡。」
羅克沒有接話。
耶達在電話里繼續說:「我不想去,但他說如果我不去的話就搬回加維亞跟他住,我跟他吵了兩天,最後各讓一步,我去美國待一個學期,回來之後搬到伊帕內馬自己住。」
「什麼時候走。」
「下周五,在這之前我想在里約好好轉一轉。」
耶達的語氣音調稍微上揚起來了一些:「你如果有空的話,陪我幾天。」
羅克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按了免提。「想去哪裡。」
「哪些地方我沒去過就去哪裡。」
耶達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我來里約這麼久,糖麵包山和基督像都沒去過,說出去都沒人信。」
羅克把桌面上的訓練計劃表合上放在一邊:「明天開始,我去接你。」
耶達在電話里頓了一下:「你那邊不忙嗎。」
「可以放幾天。」
「那明天早上九點,我在公寓樓下等你。」
耶達說完之後掛了電話。
羅克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走到牆邊的地圖前面。
他的目光從里約熱內盧南部的貧民窟分布圖上移開,落在了一張旅遊地圖上。
那張地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貼在牆邊的,上面用彩色的圓圈標出了幾個主要的景點。
羅克看了幾秒鐘然後轉身走回桌邊坐下來。
他打算做好幾天的遊玩攻略,帶著耶達好好玩玩。
第二天上午羅克從大石壁貧民窟出發,沒有帶近衛隊。
他自己開車,只是選了一輛防彈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衣和一條淺色的休閒褲,看起來跟平時那個穿戰術背心的幫派老大判若兩人。
車子在伊帕內馬耶達的公寓樓下停穩。
羅克給耶達打了個電話。
耶達從樓里走出來的時候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短裙和一雙平底涼鞋,頭髮紮成了一條辮子。
短裙很好的展現了她那雙超級無敵的大長腿。
她上車之後坐在羅克旁邊的副駕駛,把一張手繪的清單遞給他看。
清單用彩色筆寫著四天的安排,字跡很小但很整齊。
「第一天上午去糖麵包山,下午去科帕卡巴納海灘。第二天去基督像和蒂茹卡森林公園。第三天去聖特蕾莎和拉帕。第四天去植物園和博塔弗戈海灘。」
耶達把清單上的安排一條一條念出來,每念完一條就抬頭看一眼羅克的表情。
羅克把清單折好放在一邊:「按你說的走。」
「謝謝親愛的。」耶達高興地送上了一個香吻。
第一站是糖麵包山。
車子沿著沿海公路向南行駛,在烏爾卡區的一個纜車站停下來。
纜車從山腳緩緩升到山頂,里約熱內盧的全景在視野中逐步展開。
耶達站在纜車的玻璃窗旁邊看著外面,城市的高樓、海灣的弧線和遠處的山脈在午後的陽光下呈現出清晰的層次。
「你看那邊。」
耶達用手指著遠處的一片海域,轉過頭來對羅克說:「那是尼泰羅伊大橋,從這裡看過去好像比照片上窄很多。」
羅克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橋面寬度是實際的比例,只是從這個高度看過去會被壓縮。」
「你說話怎麼跟地理老師一樣。」耶達回頭瞥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纜車到達山頂之後他們站在觀景台上,風把耶達的辮子吹到了肩膀後面,她也沒有去理。
山頂的觀景台可以俯瞰整個裡約熱內盧的南部海岸線,科帕卡巴納和伊帕內馬兩片海灘在下方展開成兩道長長的白色弧線。
耶達把手臂搭在欄杆上看了很久,然後轉頭看著羅克。
「你以前來過這裡沒有。」
「沒有。」
「你在里約這麼多年從來沒來過麵包山。」
「沒有時間。」
耶達搖了搖頭但沒有再追問。
她從欄杆邊退開,走到旁邊一個賣冷飲的小攤前面買了兩瓶水和兩個椰子。
她把一個椰子遞給羅克:「嘗嘗這個,比水瓶里的水好喝。」
羅克接過椰子喝了一口。
耶達站在旁邊看著他喝然後笑了一下:「你喝椰子的樣子比你平時板著臉的時候好看多了。」
下午他們去了科帕卡巴納海灘。
海灘上人很多,沙排場地和遮陽傘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條海岸線。
耶達脫了涼鞋在濕沙上走了一段,海浪湧上來的時候她往後退了一步,水花濺到了她的小腿上。
「好舒服。」
耶達縮了一下腳,然後彎腰用手掌舀了一點海水:「你過來試試,這個時候的水溫比下午兩三點的時候舒服。」
羅克走過去站在她旁邊,海水漫過他的腳面。
耶達用腳把沙子踢到他的小腿上,然後退後一步等著他的反應。
羅克低頭看了一眼小腿上的沙子,然後彎腰用手掌舀了一捧海水朝她那個方向潑了過去。
水花灑在耶達的裙子上,她輕輕叫了一聲然後笑著往旁邊躲。
「你這個人。」
耶達把濕了的裙擺擰了一下,嘴裡說著抱怨的話但臉上的表情是笑著的:「等一下上車的時候我褲子濕了看你怎麼辦。」
羅克跟在她後面,手裡拎著她的涼鞋。
耶達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一下,這是她這幾天來第一次真正笑出來。
第二天他們去了基督像。
上山的小火車從科科瓦多山腳的起點站出發,沿著陡峭的山坡緩慢爬升。
耶達坐在靠窗的位置,火車穿過一片片茂密的雨林,樹幹和藤蔓在窗外快速掠過。
「這些樹有多高。」耶達把頭探出窗外看了一眼然後又縮回來。
「二十到三十米。有些更高。」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耶達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綠色:「你以前是不是做過導遊。」
「沒有,只是以前在叢林裡待過一段時間。」
到了山頂之後耶達仰頭看著那座巨大的基督像。
雕像張開的雙臂幾乎覆蓋了山頂平台的整個寬度,白色的石材在藍天下顯得格外醒目。
耶達在雕像的底座旁邊站了幾分鐘沒有說話。
「你信教嗎。」她突然開口問。
羅克站在她旁邊看著雕像的基座:「不信。」
「我也不信。」
耶達把目光從雕像上收回來:「但我爸信,他每個月都去做彌撒,人質事件之後他去教堂點了兩根蠟燭,一根給我一根給你。」
羅克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雕像腳下那些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在拍照和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