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末,各宮都在忙碌,一大早李公公就帶著內務府的年禮送來,十對紅燈籠還有些紅布,新鮮的瓜果,果脯等。
「皇后娘娘,這是中宮份例,您瞧瞧可還缺什麼?」李公公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弓著腰,面上多了幾分恭敬。
徐阮瞥了眼李公公的腿腳,這是上次在慎刑司被打斷的,落下的病根,收回視線直接忽略了李公公眼底蘊藏的恨意。
從蘇青手中接過單子看了眼:「有勞李公公了。」
蘇青見狀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幾顆金瓜子,剛要塞過去,卻見李公公連連後退,擺擺手嘴裡喊著使不得。
蘇青的手還停在半空。
「皇后娘娘,今日內務府給各宮發放年禮,忙著呢,既然鳳藻宮沒什麼需要的,那老奴這就去坤和宮了。」
李公公說著弓著腰慢慢後退,帶著一群小太監離開。
蘇青回頭看了眼徐阮:「娘娘,李公公是不是記恨上您了?」
「無妨。」徐阮並不在意,看了眼年禮,拿出一部分分給了鳳藻宮的宮人,其餘的拿去了庫房,等過兩日再拿出來。
越是年底鳳藻宮也跟著忙碌起來,除了要應付各宮妃嬪,還有百官命婦都會來進宮朝拜。
有時一坐就是大半天,徐阮強撐不適應付。
「娘娘的月份也有四個月了吧?瞧著好像比尋常的肚子大一些。」
請安時有不知名的婦人開口。
眾人朝著徐阮看去,寬大的鳳袍也擋不住隆起的腹部,徐阮抬起手摸了摸小腹,神色坦蕩:「本宮也問過太醫,好幾位太醫都說孩子有大有小,只要健康就好。」
一句話堵住了諸位的猜忌。
好幾位太醫查過,還能有什麼?
說話的婦人臉色悻悻,哪還敢再說什麼。
「皇后娘娘所言極是,有些人臨近生產時,肚子才拳頭大,有些人卻大的嚇人,只是懷像不同罷了。」
「可不是。」
幾個夫人幫著打圓場,氣氛很快轉圜。
徐阮坐在了上首,目光一挑看向了說話之人,蘇青借著奉茶的功夫,低聲道:「那是謝庶人的姨母,戶部侍郎中的夫人莊氏。」
這麼一說徐阮頓時明悟,怪不得這莊氏說話一股子陰陽怪氣。
「皇后娘娘,咱們在殿內坐著也怪無趣的,臣妾剛才路過時瞧見好些人在御花園的湖面上玩冰嬉,咱們不如也去湊湊熱鬧?」祁妃笑著開口。
徐阮斜睨了一眼祁妃:「本宮身子不便,就不去湊熱鬧了,諸位請便。」
祁妃當場被駁回,臉色有些掛不住,一旁明貴人道:「娘娘,有孕之人也應該多出去走走,將來有助於生產。」
「是啊,咱們就在岸邊上瞧瞧熱鬧。」
蘇青取來了大氅,身後雲梢亦步亦趨地跟著。
有好幾次祁妃想要上前都被蘇青給擋了回去,祁妃笑了笑,也不再上前,轉身和明貴人說話。
半路上還遇見了正要來請安的淑貴人,行動不便,由兩個宮女攙扶:「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淑貴人今日怎麼也出來了?」徐阮停下腳步,眸光在淑貴人,明貴人和祁妃身上徘徊不定。
淑貴人上前:「臣妾日日抄寫宮規,已知錯,今日是特來給皇后娘娘請罪的。」
「瞧你。」徐阮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淑貴人的肩:「你入宮多年,一直恪守本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淑貴人誕育三皇子有功,本宮聽說這些年清河漼氏也沒少幫朝廷,區區一個貴人身份著實委屈你了。」
當著眾人面,徐阮抬舉了淑貴人:「即日起冊淑貴人為淑貴嬪,為九嬪之首!」
淑貴嬪愣了愣。
「皇上也數次在本宮面前誇讚三皇子文武雙全,德才兼備,三皇子妃漼氏出身名門,賢良淑德,這全都是淑貴嬪育兒有方!」
貴人和貴嬪一字之差,卻差了數個品階,貴嬪可是一宮之主,淑又是當初梁賢帝給的封號。
若論起來,帶封號又有皇子的淑貴嬪,是和無封號無子的祁妃平起平坐。
「臣妾叩謝皇后娘娘賞。」淑貴嬪低著頭行禮。
身後明貴人和祁妃的臉色果然變了。
尤其是明貴人,從前二人同處貴人,平起平坐,現在見了淑貴嬪還要行禮。
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就連祁妃臉上的笑意也跟著淡了幾分。
「快起來。」徐阮抬手扶了一把淑貴嬪,貼心地替她攏了攏衣裳:「你身子還未痊癒,就該在寢宮好好歇息,何必出來。」
徐阮冰冷的指尖有意無意地划過了淑貴嬪的臉頰,不禁讓淑貴嬪後背發涼,下意識地抬眸對上了徐阮眼底的寒氣,她哽咽回應:「臣,臣妾多謝皇后娘娘體恤,臣妾這就回去歇息。」
見她還不算愚笨,徐阮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叮囑淑貴嬪身後的宮女:「扶著你們貴嬪娘娘回去歇息,雪天路滑,別摔著了。」
「是。」兩個宮人一左一右攙扶淑貴嬪離開。
短暫的插曲並未影響行程,蘇青和雲梢仍扶著她,趕往御花園,至於身後諸位夫人的表情,
徐阮就當看不見。
御花園內也確實熱鬧,大老遠就看見宮人穿著喜慶的紅色衣裳在冰面上載歌載舞,婀娜的身姿令人賞心悅目。
「你們都不必拘著,散了吧。」徐阮揮揮手。
身後夫人和妃嬪散了不少。
但祁妃並未離開,駐足在徐阮身後眺望冰面,朝著某一個方向看去,徐阮瞥了眼,語重心長地說:「前些日子賢貴妃就是從這個地方撈起來的,渾身濕透,臉色慘白,這才幾日宮裡就忘記了。」
祁妃一愣。
這些話原是她要說的,卻被徐阮搶了先。
「本宮看祁妃打扮得很是素淨,難道是心裡還記掛著謝庶人?」徐阮嘆氣搖頭:「本宮知你們二人交好,但日子總要往前過,謝庶人是咎由自取,祁妃可要好好珍惜眼下。」
一番敲打讓祁妃變了臉色。
祁妃蹙眉,硬是擠出笑:「臣妾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