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投毒這事,不簡單。
酒會的安保不差,能混進來動手腳的人,背後一定有人鋪路。
是衝著蘇晚來的?還是衝著在場某個富豪?
又或者……衝著他?
他翻了個身,把這個念頭暫時擱下。
明天還有正事。
第二天一早,趙德海從醫院打來電話。
「李先生,昨晚多虧你了。要不是你出手快,我這條老命怕是交代在那了。」聲音還虛著,氣不太夠。
「客氣。」
「不是客氣。我趙德海這輩子,最佩服兩種人。一種是有錢人,一種是有本事的人。你兩樣都占了。」
李浩笑了一聲。「我什麼時候成有錢人了?」
「能救我命的人,窮不了。」趙德海咳了兩聲,「李先生,以後在這邊有什麼事,儘管找我。商會這條線,我給你鋪好。」
「行。」
掛了電話,黃毛——真名叫陳凱文——也發來一條長消息,洋洋灑灑寫了三百字的道歉,最後附了一句:「浩哥,以後你就是我大哥。」
李浩沒回。
蘇晚從臥室出來,穿著睡衣端著咖啡杯。「你手機響了一早上。」
「那幫人醒了。」
「感恩戴德了?」
「差不多。」
蘇晚抿了口咖啡。「昨天還嫌你穿得丑,今天就叫大哥了。人啊。」
李浩換了身衣服出門。今天他要去東南大學做第一場演講。
主題是「極端環境下的能源解決方案」。
宋淮給他準備了一套PPT,內容經過脫密處理,把晶核的部分換成了「新型高密度儲能材料」的說法。
李浩在車上翻了翻,把PPT關了。
「周成,到了就行了,別的不用管。」
「好的李先生。」
東南大學的禮堂能坐六百人。李浩到的時候,裡面坐了大概四百出頭,大部分是工科的研究生和青年教師。前排坐著幾個白髮教授。
主持人介紹了他的頭銜——「國內某新能源研究機構技術顧問」。
台下反應平淡。
一個穿格子衫的研究生跟旁邊人小聲說:「看著也不像搞學術的。」
李浩站到台上,把話筒調了調高度。
沒用PPT。
「我在地下三百米工作過兩年。」他開口,「那個地方沒有陽光,沒有風,唯一的能源來源是一塊比拳頭大一點的東西。我的任務是讓它給八百個人供電、供暖、維持生命系統運轉。」
台下安靜了。
「今天不講理論。理論你們比我強。我講實操——在沒有外部補給的條件下,怎麼把能量密度壓榨到極限。」
他開始寫板書。
字不好看,但公式寫得清楚。從熱力學第二定律的工程應用,到他實際遇到的散熱問題,再到能量衰減曲線的擬合修正。
全是乾貨。
前排那幾個教授,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到十分鐘後開始記筆記。
一個小時的演講,李浩講了四十分鐘,留了二十分鐘提問。
提問環節很激烈。有個博士生連著問了三個問題,越問越深。
「你說的這個衰減模型,跟現有的鋰基體系完全不一樣。你的數據來源是什麼?」
「實測。」李浩說。
「發表在哪裡?」
「沒發表。」
台下一陣騷動。
那個博士生推了推眼鏡。「沒有同行評議的數據,怎麼驗證可靠性?」
「你要是有興趣,可以按我給的參數建模跑一遍。跑出來數據對不上,你來找我,我請你吃飯。」
一陣笑聲。
演講結束後,有三個教授留下來跟他要了聯繫方式。其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握著他的手不松。
「小伙子,你在實驗室待過多久?」
「沒待過實驗室。」
「那你這些東西哪來的?」
「現場學的。」李浩說。
老教授看了他半天,最後說了一句:「可惜了。你要是搞學術,起碼是個長江學者。」
「我怕禿頭。」
老教授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回到酒店,蘇晚已經在客廳等他了。她今天沒有通告,穿著家居服盤腿坐在沙發上看劇本。
「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有三個教授想跟我合作。」
蘇晚放下劇本看他。「你不是去做演講的嗎?怎麼還談上合作了?」
「講得好唄。」
蘇晚哼了一聲。「自戀。」
李浩坐下來,拿起茶几上的礦泉水。「你那邊呢?拍戲什麼情況?」
蘇晚收起表情,正經起來。「後天開始拍。但有一場戲我不太放心。」
「什麼戲?」
「公路飆車。劇本里有一段山路追逐,要求實拍,不用特效。導演說要追求真實感。」
「你自己開?」
「我想用替身。但對方不同意。」
「對方是誰?」
「導演,加上動作指導。」蘇晚把劇本翻到那一頁,遞給他,「你看看。」
李浩接過來掃了一眼。
「這是要人命。」李浩說。
「所以我說用替身。」蘇晚皺著眉,「但那個動作指導是個軸人,說什麼'這場戲的核心是演員的面部表情,替身做不到'。」
「那就換個角度拍。」
「人家不肯。」
李浩把劇本合上,放回茶几。
「我來開。」
蘇晚看著他。「你?」
「這種程度的東西,不難。」
蘇晚沒有馬上說話。她在衡量。李浩的能力她知道一些,但開車這種事,光有膽子不行,得有技術。
「你確定?」
「後天之前,我先去試試車。」
「行。」蘇晚點頭,「那我跟劇組那邊說。」
當天晚上,蘇晚跟劇組通了電話。
對方同意李浩來開車,但提了一個條件:先過動作指導的考核。
「什麼考核?」
「跟我們的特技團隊跑一圈。能跟上,就用他。跟不上,老老實實換回替身方案。」
蘇晚把話轉達給李浩。
李浩在啃一個蘋果。「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
「好。」
第二天下午,山路。
劇組的外景地在城外三十公里的盤山公路上。雙向單車道,連續發卡彎,外側是懸崖,內側是岩壁。
李浩到的時候,三輛改裝車已經停在起點。
動作指導叫張濤,四十出頭,寸頭,小臂上有燒傷疤痕。幹這行二十年了,從替身做到指導,身上縫過四十多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