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電商十幾年，手底下大大小小網紅兩百多號人。流量變現這套他太熟了。但醫學科普這個賽道，他之前沒碰過——不是不想碰，是沒有靠譜的醫生願意下場。
「好項目。」周遠博說，「詳細的我們回頭細聊。下周三我公司年會，在京城，你來不來？順便把項目的框架定下來。」
李浩想了想。
這事往大了做，能讓更多人少走彎路、少花冤枉錢。往小了說，對他自己的發展也有好處——名氣就是資源。
「行。」
「我安排人給你訂機票和酒店。」
「不用，我自己搞定。」
李浩起身要走。
周遠博叫住他：「對了，年會上人多嘴雜，有些人說話不好聽。你別在意。」
李浩笑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在意過別人說話？」
周遠博也笑了。他覺得這年輕人有意思——技術過硬，脾氣也硬，偏偏硬得讓人不討厭。
李浩回到辦公室，把接下來的排班調了一下。
手機響了，是秦政發來的消息：「浩哥，A區防務一切正常，委員會沒人跳。」
他回了一個「好」字。
又是宋淮的電話：「年會什麼時候？需不需要我安排人跟著？」
「不用。就是個商務飯局。」
「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出門帶兩個人。」
「我自己就是最好的保鏢。」
宋淮在電話那頭無奈地笑了一聲，掛了。
李浩關上辦公室的燈。
京城。
好久沒去了。
周遠博的公司叫「博遠集團」，總部在京城朝陽區，寫字樓占了整整三層。
年會定在國貿大酒店宴會廳，五十桌。
李浩下了飛機，直接打車去酒店。陳磊在大堂等著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李醫生，這是周總讓我給您準備的，年會的請柬和座位安排。您在主桌。」
「跟誰一桌？」
「周總、幾位合作方的老總，還有我們公司幾個部門的負責人。」
李浩拿了房卡上樓，洗了個澡，換了身深灰色的襯衫配黑褲子。
晚上七點，宴會廳。
博遠集團的年會搞得挺熱鬧。入口兩側擺著簽到牆，上頭全是贊助商的logo。穿著禮服的男男女女魚貫而入，笑容都掛在臉上。
李浩簽完到往裡走，就聽見旁邊有人在嘀咕。
「那誰啊？穿得也太普通了吧。」
說話的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女人，長得不差，化著精緻的妝，脖子上掛著一條鑽石項鍊。她旁邊站著兩個同齡的女人和一個戴棒球帽的男人。
棒球帽瞟了李浩一眼：「不認識，估計是哪個供應商帶來的。」
李浩沒理他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了。
主桌還沒人到。
他倒了杯茶，自己喝著。
八點整，周遠博出場。西裝筆挺，氣色紅潤，看不出半個月前還坐在輪椅上。
全場起立鼓掌。
周遠博走到主桌，第一個打招呼的人不是那些合作方老總。
他走到李浩面前，雙手握住李浩的手。
「李醫生，謝謝你能來。」
語氣恭敬得有些過分了。
周圍的人都愣了一下。
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正好走過，看到這一幕停住了腳步。
「臥槽，周總給他握手？」棒球帽用氣聲對旁邊的人說。
「什麼來頭？」項鍊女人踮腳看。
「不清楚，回頭問問。」
飯吃了一半，周遠博站起來發言。
照例是感謝團隊、展望未來之類的話。但在最後，他加了一段沒有寫在發言稿上的內容。
「今天我特別要感謝一個人。前段時間我生了場大病，很多人都知道。」他頓了頓，「是李浩李醫生，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沒有他，我今天站不在這裡。」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響起來。
但掌聲里，夾雜著不少疑惑的目光。
——這麼年輕？
——一個醫生？值得周總這麼說？
——該不會是關係戶吧？
李浩坐在位子上，端著茶杯，面色平淡。
散席之後是自由交流時間。
酒吧區有調酒師現調雞尾酒，有樂隊在台上彈唱。
李浩端著杯威士忌站在角落，看熱鬧。
那幾個網紅湊了過來。
為首的是棒球帽，真名叫張奎，粉絲三百萬，做搞笑段子的。旁邊是項鍊女人叫蘇可，美妝博主，粉絲五百萬。後面還跟著兩個不認識的小網紅。
「嘿，李醫生是吧？」張奎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帶著那種半真半假的笑。
「嗯。」
「聽說您治好了周總的病？什麼病啊，感冒還是發燒？」
旁邊幾個人笑起來。
李浩看了他一眼。
「漸凍症。」
「哦——」張奎拉長了調子，「漸凍症不是治不好嗎？全世界都沒辦法。您這一出手就治好了？」
李浩沒回答，喝了口酒。
蘇可在旁邊插話：「該不會是周總本來就快好了吧？花錢請人站出來領功的事兒又不是沒有。」
她這話說得陰陽怪氣。
幾個人等著李浩發火。
李浩放下酒杯，笑了。
「你臉上打了三針玻尿酸，下巴填了假體，鼻子做過兩次——第一次歪了，第二次修的。」他掃了一眼蘇可的臉，「做美妝博主的話，下次底妝厚度再加一倍，不然高清鏡頭扛不住。」
蘇可的臉「唰」地白了。
她那些手術的事情，只有經紀人知道。
「你——你胡說八道！」
「骨骼癒合痕跡騙不了人。」李浩聳聳肩，「職業習慣，見諒。」
張奎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這人看面部結構就能判斷出做過什麼手術？
旁邊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女人忽然笑出聲來。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扎著馬尾辮，長相清秀但不算驚艷。
「你們逗他幹嘛，人家是真有本事的。」
蘇可沖她翻了個白眼：「林小魚，沒人問你。」
叫林小魚的女人攤攤手，沒再說話。
林小魚端著一杯果汁走過來。
「李醫生，別跟他們計較。他們就那樣，在公司里待久了，誰都要懟兩句。」
「沒計較。」李浩看了她一眼。這姑娘眼睛很乾淨，不像其他網紅那樣糊了三層假睫毛。
「你也是博遠的？」
「嗯，做生活類內容的。粉絲不多，糊著呢。」林小魚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