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著話，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端著紅酒走了過來。
體型偏胖，絡腮鬍子颳得很乾淨但青茬還在，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
他旁邊跟著兩個人，一看就是帶著的。
「你就是治好老周的那個醫生？」中年男人打量著李浩，語氣裡帶著審視。
「對。」
「我姓趙，趙啟明。」他自我介紹的方式很隨意，但名字一出來，旁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趙啟明，京城地產圈的人物。手裡捏著二十多個樓盤，跟周遠博是多年的生意夥伴。
「老周的病我知道。」趙啟明晃了晃酒杯，「不過我也聽說，漸凍症沒有治癒先例。你該不會就是個會扎針灸的江湖郎中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沒有壓低。
周圍幾桌人都看了過來。
李浩放下酒杯。
他看著趙啟明的臉，系統自動掃描的結果跳了出來。
【檢測對象：男，52歲。雄激素水平極低，海綿體組織退化嚴重，精子活性接近於零。判定：重度男性功能障礙，喪失生育能力。病程約八至十年。】
李浩笑了。
「趙總，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什麼？」
「你幾年沒碰過你老婆了？」
宴會廳里嗡的一聲，好幾桌人都轉頭了。
趙啟明臉色一變。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浩靠在吧檯上，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環境裡每個字都很清楚，「你的雄激素水平已經低到正常值的十分之一。說白了，趙總，你不行。」
「你放屁！」趙啟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而且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可能有生育能力。」李浩繼續說，「至少八年前就喪失了。」
趙啟明的臉漲得通紅。
「你他媽在胡說什麼？我兒子今年六歲！」
李浩挑了挑眉毛。
「六歲？」
他看著趙啟明，沒有說話。
空氣里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趙啟明的臉色從紅變白。
「趙總。」李浩拿起自己的酒杯，「建議你回去做個親子鑑定。」
趙啟明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
然後他一言不發，轉身就走了。跟著他的兩個人對視一眼，快步追了上去。
宴會廳里議論聲炸了鍋。
林小魚站在旁邊，果汁差點灑了。
「我是醫生。」李浩說，「有些東西，一眼就能看出來。」
林小魚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她覺得這個李浩身上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氣場，氣場這個詞太虛了。就是一種「他說什麼你就會信什麼」的感覺。
周遠博從另一桌走過來，臉上有些無奈。
「老趙那人脾氣不好，你別——」
「他先找我的。」
「我知道。」周遠博搖搖頭，「但他要是回去真做了鑑定……後面的事可就大了。」
李浩喝完最後一口酒。
「那是他家的事。」
周遠博看著他，嘆了口氣。
這位李醫生，看病是真厲害，嘴也是真不饒人。
年會結束，李浩回到酒店房間。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氣息不太穩。
「李醫生，我是趙啟明的太太。」
李浩躺在酒店的床上，手機貼著耳朵。
「趙太太，有事？」
「我想見你一面。」對方的聲音控制得很好，但能聽出裡頭壓著情緒，「明天上午，方便嗎？」
李浩想了想。趙啟明那個性子，回去肯定第一時間拉著老婆和孩子去做鑑定。結果要是和他說的一樣——孩子不是趙啟明的——那趙太太現在找自己，就有意思了。
「可以。時間地點你定。」
「明天上午十點，國貿三期六樓的茶室。」
「行。」
掛了電話。
李浩翻了個身。
他不是沒想過今晚說那番話的後果。但趙啟明主動找茬，態度又那麼難看——你要面子，我也要面子。何況說的都是事實。
第二天早上。
李浩剛吃完早飯，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趙啟明。
「李醫生。」趙啟明的聲音跟昨晚完全不同，低沉，有些沙啞。像是一晚上沒睡。
「趙總。」
「鑑定做了。」
「結果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你說得對。」趙啟明的聲音很輕，「不是我的。」
李浩沒說話。
「我想求你件事。」趙啟明說，「我的病……你能治嗎？」
「能。但不急。」李浩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來我酒店。我先處理點別的事。」
「好。謝謝。」
趙啟明掛了電話。
李浩心裡盤算了一下——趙啟明的病不複雜，系統給出的方案是內服藥方加針灸調理，療程大概十天。關鍵是對方現在心態崩了，得讓他緩緩。
上午十點。
國貿三期六樓茶室。
李浩到的時候，趙太太已經坐在包間裡了。
三十七八歲的女人，保養得很好，穿著一件米色風衣，頭髮盤在腦後。桌上擺著兩杯茶，一杯沒動過。
「李醫生，坐。」
李浩坐下來。
趙太太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顯然也一夜沒睡。
「昨晚的事，你應該知道了。」她開門見山。
「趙總打過電話了。」
「那你也應該知道，鑑定結果出來了。」趙太太端起茶杯，手指沒有抖，但握杯的力度有些大，「孩子不是他的。」
李浩沒接話。
趙太太放下杯子，嘴角扯了一下：「李醫生，我今天來不是跟你敘舊的。我就問一個問題——昨晚那些話，你為什麼要當著那麼多人說？」
「他先來找我的麻煩。」李浩說。
「你可以私下告訴他。」
「我是醫生，不是他的私人顧問。他當眾質疑我的專業，我當眾回應。」
趙太太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事？」
「趙太太。」李浩靠在椅背上，「你跟我說這些沒用。你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女人的表情變了一下。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但那個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
「我想讓你閉嘴。鑑定的事情不要再對外說。趙啟明那邊我會處理。你拿一筆錢，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多少？」
「五百萬。」
李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