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沒追。
他蹲下來，拎起光頭的衣領。
光頭的手腕已經腫了一圈，臉色發白，額頭全是汗。
「回去告訴劉芸。」李浩說，「下次再派人來，我不打手，打臉。她弟弟的拳館開在哪兒我也知道。」
他鬆開手，站起來。
計程車司機在車裡目瞪口呆，手裡的方向盤都忘了松。
李浩拍了拍手，攔了輛路過的計程車走了。
當天晚上。
趙啟明接到了消息。
他打電話給李浩：「人沒事吧？」
「沒事。你老婆派了七個人，不夠用。」
趙啟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女人，我已經跟律師談了。明天就遞交離婚訴訟。」
「你的事你自己處理。」李浩說，「我就一個要求——讓你老婆別再來煩我。不然我下次不會這麼客氣。」
「我保證。」趙啟明的語氣很重，「而且……治療結束之後，你開口。無論你要什麼。」
「行了行了，別搞得像遺言。」李浩掛了電話。
他坐在酒店窗邊，看著窗外京城的夜景。
樓下車流如織，燈光一片一片。
手機又響了。
林小魚的微信。
「李醫生，聽說你今晚被人堵了？你沒事吧？？？」
消息後面跟了三個問號。
李浩回了一個字：「沒。」
林小魚：「真的假的，網上已經有人在傳了。說國貿附近有人打架，七個打一個，一個贏了。」
李浩：「別信網上的。」
林小魚：「那你到底有沒有事啊！」
李浩猶豫了一下，拍了張自己右手的照片發過去，五根手指豎起來——OK的手勢。
林小魚回了一個捂臉笑的表情。
李浩把手機放下。
趙啟明的治療還剩六天。項目的事跟周遠博也聊得差不多了。
但劉芸這個女人，顯然不會因為今天的失敗就收手。
他需要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宋淮的消息。
「京城有人動你？要不要我調人過去？」
消息靈通。
李浩想了想，回了三個字：
「暫時不用。」
他加了一句：「如果後天之前沒解決，我再找你。」
宋淮回了個「OK」。
李浩關上手機，閉上眼睛。
劉芸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背後可能還有別的關係。那個孩子的親生父親是誰？六年來趙啟明一直被蒙在鼓裡，這說明那個男人也在刻意隱藏。
如果那個人的身份也不簡單……
事情就沒那麼容易收場了。
李浩翻了個身。
管他呢。兵來將擋。
他在深淵裡守過最黑的夜，還怕幾個人間的陰溝翻船？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而李浩閉著眼，腦子裡已經在推演接下來三步棋該怎麼走。
那個孩子的親生父親——這是解開整盤棋的鑰匙。
李浩沒想到那場義診會鬧得這麼大。
起因很簡單。先鋒組裡有個叫周磊的後勤兵，他老婆在網上賣貨，開了個直播間，平時賣點保健品，生意不溫不火。
周磊覺得李浩醫術好，就提了一嘴：「浩哥，你要不在我老婆直播間露個臉？現在網上那些中醫號都火得不行，你水平比他們強一百倍。」
李浩本來沒當回事。
但宋淮打了個電話過來，說了句話讓他改了主意。
「A區那幫人最近又在搞小動作。你在民間的名聲越大，他們越不敢亂來。」
這話有道理。李浩在避難所里的地位靠槍桿子，但在外頭，他需要一個檯面上的身份。
「行，搞。」
周磊兩眼放光，當天就回去跟他老婆商量。
三天後。
直播間名字叫「先鋒健康」，頭像是一個中規中矩的中醫館標誌。周磊他老婆——一個圓臉的胖姑娘——負責在鏡頭前暖場。
李浩坐在鏡頭後面，一張摺疊桌，一把椅子，面前擺著一杯白開水。
「今天咱們換個玩法，」胖姑娘對著鏡頭說，「我們請了一位中醫老師，給大家免費看診。你們把舌頭拍照發彈幕里，或者開視頻連線，老師現場給你看。」
開播五分鐘，在線人數十七個。
第一個連線的是個中年男人，臉色蠟黃，黑眼圈重得跟熬了三天夜一樣。
李浩看了三秒。
「脾虛濕困，肝氣鬱結。你是不是經常半夜兩三點醒？」
對面愣了一下：「對對對，每天準時醒，醒了就睡不著。」
「脹！吃完飯就脹！」
「大便黏不黏馬桶？」
「……黏。」
彈幕里有人打字：臥槽這麼准？
李浩說了個方子，讓他去抓藥。對面千恩萬謝地下了線。
第二個，年輕女孩。李浩掃了一眼她的面色和唇色。
「你月經不調，對吧？量少，顏色發黑，經常推遲。」
女孩臉紅了，但還是點頭。
彈幕炸了。
「這也能看出來？」
「不是，他怎麼知道的？」
「該不會是托吧？」
李浩不理彈幕，繼續看診。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每一個他都只看幾秒鐘，然後直接報出症狀。準確率百分之百。
沒有一個人說他看錯了。
在線人數從十七漲到兩百，從兩百漲到兩千，從兩千漲到兩萬。
周磊在旁邊刷著手機，手都在抖。「浩哥，上熱門了。」
李浩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心裡清楚，這不是什麼玄學。面診是中醫最基礎的功夫。氣色、舌象、唇色、眼白——每一處都在說話。只是現在的人不會看罷了。
但效果確實好。他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名氣就是護身符。他在明面上的身份越硬，暗地裡想動他的人就越要掂量。
直播到第四十分鐘，在線人數突破了十萬。
一個頭像是金色大V的帳號刷了條彈幕：「這位老師，能看看我嗎？」
周磊查了一下，跟李浩低聲說：「這人是個大網紅，粉絲三百多萬。」
李浩點頭。「連線。」
視頻接通，對面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氣質不錯。
李浩看著他的臉，嘴角動了一下。
「你膽結石。左側。大概……黃豆粒大小。」
對面沉默了五秒。
「我上個月剛查的B超。」男人摘下眼鏡，表情很複雜，「0.8厘米。左葉膽管。」
直播間徹底瘋了。
「我草我草我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