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色大門拉開。
院子裡的冷風倒灌進走廊。
江辭邁步走出來。
手裡拿著一張單薄的列印紙。
聽到那句「雙男主隨便挑」,走廊兩側五六個業內公認的實力派大腕同時站直了身體,
目光全落在了江辭身上。
趙乾愣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他理了理西裝,重新坐回紫檀木椅上,神色複雜地看著走出來的年輕人。
江辭沒有回頭看那扇門,也沒有看走廊里的任何人。
他徑直走到孫洲面前。
「水。」江辭伸出手,嗓音沙啞。
孫洲趕緊擰開一瓶礦泉水遞過去。
江辭接過瓶子,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他沒咽下去,腮幫子鼓動了兩下,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孫洲不明所以,趕緊跟上。
洗手間的水槽前。
江辭彎著腰,把嘴裡的水吐了出來。
水液渾濁,混著黑色的泥沙和碎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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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洲眼睛瞪圓,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辭擰開水龍頭,捧起清水快速漱了兩口,洗去嘴裡的泥腥味,便直起了身。
他抽出旁邊的紙巾,用力擦拭嘴角。
鏡子裡的青年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滴。
那股在大廳里瀰漫的、屬於大明王朝的深淵死氣,隨著冷水沖刷,正在一點點褪去。
洗手間門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兩個人。
一個是趙乾,另一個是拿過白玉蘭獎的國家一級演員。
他們都是圈內摸爬滾打幾十年的體面人,倒不至於心生嫉妒,只是單純好奇,
這個年輕人,到底憑什麼能讓柳導當場拍板。
但此刻,他們看到了水槽里殘留的泥沙。
兩人都愣住了。
娛樂圈裡的老江湖,腦子轉得極快。
不用看劇本,他們都明白了剛才那五分鐘裡發生了什麼。
趙乾無聲地嘆了口氣,眼神里多了一抹釋然與敬佩。
「後生可畏。」趙乾低聲評價了一句,隨後轉身走回休息區,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江辭走出洗手間,選角導演正恭恭敬敬地等在外面。
態度比剛才客氣了十倍不止。
「江老師。」選角導演雙手遞上一支簽字筆,指了指江辭手裡的意向書,
「柳導那邊急著走流程。您看,吳又可這個角色,咱們先暫定簽下來?」
選角導演的邏輯很清晰。
剛才江辭在裡面演了一出探脈的絕命戲。
這百分之百是游醫吳又可的人物狀態。
而且,吳又可是整部《大明劫》里唯一帶點光輝底色的人物。
醫者仁心,人設極其討喜,是拿獎的利器。
反觀孫傳庭。
大明最後一位統帥。
殺豪紳、拉壯丁,最後兵敗潼關,戰死沙場。
這是一個複雜、吃力不討好、註定要背負罵名的悲劇武將。
年輕的江辭,選吳又可才是正常人的常規操作。
江辭接過簽字筆。
他低頭看了一眼意向書上的兩個角色名。
剛才在洗手間裡洗去的那種虛弱與麻木隱去。
極度銳利、肅殺的冷意,從他鏡片後透了出來。
江辭拔下筆帽,筆尖懸在紙面上。
「不。」江辭開口,語氣平穩,卻重如千鈞,「我不演吳又可。」
選角導演懵了:「那您……」
「我選孫傳庭。」
刷刷幾筆。
江辭在「大明督師孫傳庭」的下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筆果斷,沒有絲毫猶豫。
選角導演張著嘴,腦子完全宕機了。
江辭合上筆帽,遞還回去。「勞煩轉告柳導。明天一早,我去順義基地報到。」
說完,江辭轉過身,裹緊了身上的長風衣,帶著孫洲走出了四合院。
半小時後。
京都二環主路。
保姆車在車流中緩慢爬行。
車廂內氣壓極低。
林晚坐在江辭對面,手裡死死攥著那份簽好字的意向書複印件。
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快要氣炸了。
「江辭。」林晚強壓著火氣,「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她把複印件拍在小茶几上。
「吳又可是主角里的人設高光!」
「只要演得穩,年底各大獎項閉眼拿!
「你為什麼要臨時變卦選孫傳庭?!」
「孫傳庭是個什麼角色你心裡沒數嗎?」
「殺豪紳,背黑鍋,最後全軍覆沒!」林晚語速飆升,
「這個武將的厚重感和年齡跨度,你這張臉撐得起來嗎?」
孫洲坐在副駕駛,縮著脖子一句話都不敢說。
江辭靠在真皮座椅上。
看著窗外倒退的繁華街景。
「晚姐。你覺得大明朝缺的是大夫嗎?」江辭的聲音很輕。
林晚一愣。
江辭轉過頭,視線落在林晚臉上。
他的眼神變了。
平時算計通告費的精明消失了,亂世統帥的狠厲與悲涼浮現眼底。
「我剛才蹲在磚縫裡,探過脈了。」
江辭一字一頓。
「國庫虧空,流寇百萬。瘟疫只是表象。這個王朝的根子已經徹底爛透了。」
「大明病入膏肓,藥石無醫。」
林晚被江辭突然爆發出的壓迫感死死按在座位上。
「既然救不活。」江辭眼底閃過的血色,「游醫寫再多的藥方,也只是一堆廢紙。」
「那就讓我演孫傳庭。」
江辭身體微微前傾,統帥的殺伐之氣填滿了整個車廂。
「去殺出一條血路。」
「把那些吸血的鄉紳全砍了,用人命填平潼關的壕溝。」
「給這具腐屍,多續幾天命。」
話音落下。
林晚渾身的汗毛倒豎,小臂上起了一層密集的雞皮疙瘩。
絕世的悲將。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終極宿命。
林晚徹底懂了。
江辭根本不是在選角色,他是在跟那個時空的孫傳庭進行一場靈魂共振。
如果真把這個角色的張力演出來,江辭將直接在影史上封神。
林晚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格局打開了。
「好。」林晚靠回椅背,眼神重新變得堅決,
「順義的封閉基地我立刻安排人打點。這半個月,你什麼通告都不接,全心吃透劇本。」
江辭聞言,身上那股氣吞山河的統帥氣場瞬間一收。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往後舒舒服服地一靠。
「那感情好。」
江辭熟練地切回打工人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