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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2章 審判

2026-09-15 04:34:55 作者: 起什麼名字才對呢

  第四天有人試圖偷偷劃著名一塊門板從鎮子南側的水面離開,被巴洛的哨兵發現了,在鎮子邊緣的水面上被攔了回來。

  回來之後他的所有東西被霸占了,食物配給也被扣了,整個人被推進教堂大門的時候踉蹌了一下,直接摔在地上,額頭磕在門檻邊緣,滲出一線血跡。

  教堂里的氣氛越來越像一座窒息的空間。食物越來越少,巴洛的盤剝越來越頻繁,每一輪搜刮都比上一輪更徹底。

  有人開始啃教堂角落裡被水泡過的舊地毯上的乾草結,有人把皮帶泡軟了嚼進嘴裡,有人在乾咽著雨水。

  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少了。那些在洪水初期還亮著的眼睛正在暗淡下去。

  而在鎮外那些被水覆蓋的更廣闊的平原上,依然沒有船靠近的身影。那些灰色的橡皮艇正在十幾公里外的區域來回穿梭,搜救著更顯眼的屋頂和樹冠上的被困者,還沒有留意到這個從地圖上看已經變成一小片高地的鎮子。

  水還圍在那裡,像一道看不見的圍牆,把教堂里的人們和巴洛那幫人關在了同一個空間裡,而那道圍牆還沒有任何即將坍塌的跡象。

  那個被帶上樓的女人再也沒有回到教堂的大廳里。

  教堂里的人們偶爾會在深夜裡聽到樓板傳下來的走動聲,沉悶而短促。

  八月十九日清晨,克勞福德鎮附近的水面比前幾日退了一些,但依然有大片區域被淹沒在膝蓋以上的渾濁積水中。

  美共第二十團三營的一個加強連奉命向西擴展搜救範圍,進入了這片此前尚未被詳細搜索的區域。

  帶隊的連長叫托馬斯·哈丁,是個三十出頭的瘦高個子。

  他帶著隊伍沿著一條被水浸泡了大半的土路向前推進,邊走邊觀察路兩側那些露出水面的屋頂和樹冠。

  水退去之後的村鎮景象格外令人警覺——被水衝倒的籬笆、翻倒的農具、散落的衣物殘片,像一件被撕碎了扔在地上的舊衣裳,有的地方透出被匆忙翻檢過的痕跡,不像洪水留下的自然痕跡,更像是人為搜刮後留下的狼藉。

  隊伍行進到鎮子南口的時候,哈丁停住了腳步。

  他抬頭看了看前方那座教堂的尖頂,又看了看教堂周圍那些露出水面的建築輪廓。

  教堂周圍的建築都保持一定的間隔,在窪地中顯得相對孤立,教堂周邊的地面有一片相對乾燥的區域,有人為平整過的跡象,但此刻從外面看去,那裡靜得出奇。

  "後面,分兩路。"

  哈丁對身邊的排長低聲說,語氣平穩,

  "一路從東側繞到教堂背面,一路沿主街推進,保持視線接觸。

  我跟主力從正面上。不要打草驚蛇,先摸清楚裡面是什麼情況。"

  排長點了一下頭,轉身做了幾個手勢。

  

  隊伍在無聲中裂成了兩股,有人彎腰沿著主街兩側的斷壁殘垣向前摸進,有人繞進了東側尚未完全退水的巷弄。靴子踩在水窪里的聲音被壓到了最低。

  哈丁帶著十來個人從主街正面接近教堂所在的高地。

  走到距離教堂大約五十米的時候,他看到了教堂大門——門是關著的,教堂側面的窗戶也有幾扇被用木板釘上了,釘痕新鮮,木板邊緣還留著新的木刺。

  教堂側面的窗戶忽然被推開了一條縫,裡面的人正在注視著他們。哈丁注意到了那道縫隙里露出的半張面孔,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的臉,面孔皺縮著,嘴唇開合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想喊什麼又被人按住似的。

  那扇窗隨即重新合上,動作匆促,帶著一種被壓制的急迫。哈丁沒有立刻行動,他揮手讓身邊的一名戰士守住這個方向,自己繼續不緊不慢地沿著主街走了一段,確保教堂內外都能觀察到他這支部隊的存在。

  然後他站住了,停在教堂正門前方的空地邊緣,聲音不高但足夠讓教堂裡面的人聽到:

  "我們是美共第二十團三營的搜救隊,負責對這片受災區域進行救援和疏散。教堂里有人嗎?請打開門,我們會提供必要的幫助。"

  門內安靜了片刻。然後一個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隔著厚實的木門顯得有些發悶:

  "沒事兒,我們這兒自己能行,不需要幫忙。你們去別處吧。"

  哈丁聽出了那個聲音里刻意壓出來的某種底氣——不是正常人在面對救援隊伍時該有的反應,更像是在趕人。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聲音依然平穩:

  "我們是奉命開展全部區域的排查工作。所有被洪水圍困的地區都要進行清查,請打開門。"

  門內的沉默比剛才更長,帶著一種被突然打斷的遲疑。

  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比剛才高了一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繃緊:

  "我說了,不用幫忙。"

  哈丁回頭看了自己身後的戰士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跟在他身後的十幾個戰士瞬間都讀懂了。

  排長已經帶著人從教堂側後方摸到了建築邊緣的隱蔽位置,哈丁抬起手掌做了個準備的手勢。

  他轉向教堂大門,不再說話,只是帶著人站成了半圓形的隊形,將這個高地上的教堂完全納入了射界。

  這時候教堂二樓的窗戶被猛地推開了,一支獵槍的槍管從窗口探出來,但還沒來得及瞄準,哈丁身後的兩名戰士已經同時出槍,兩聲短促的槍響幾乎疊在一起。

  那支獵槍的槍管向上揚了一下,然後從窗口消失了,伴隨著一聲短促的叫喊和重物倒地的悶響。

  槍聲打破了僵局。

  哈丁沒有猶豫,一腳踹開了教堂的大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沉重的響聲,他從門口衝進去的同時,身後的戰士也迅速湧入,像一道灰綠色的水流湧進空蕩的空間。

  教堂內部的場景比哈丁預計的更加糟糕。地面上散落著破碎的物品和衣物碎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快的、混合著潮濕和排泄物的氣味。

  長椅之間的空地上蜷縮著幾十個人,大多衣衫不整,面容消瘦,有人身上帶著明顯的傷痕。

  一個被擠壓在角落裡的老人抬起頭來看到身穿灰色制服的人影,先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然後淚流滿面,身體顫抖著,話也說不出來。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靠在牆邊,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孩子在抽泣,但她已經沒有力氣安撫了,只是無聲地望著門口。

  二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聲。哈丁抬頭看了一眼通往二樓的樓梯口,側頭吩咐:

  "上去,控制住,儘量別傷害平民。"

  兩名戰士端著槍踏上樓梯,腳步聲在木質的台階上發出急促而沉重的迴響。樓上傳來短暫的扭打聲、一聲槍響——然後安靜了。

  片刻之後,一名戰士出現在樓梯口,朝哈丁點了一下頭:

  "控制住了。"

  哈丁穿過長椅之間的空地,走到教堂後部,彎腰扶起一個癱坐在牆根處的老人。

  老人的手臂上有幾道淤青,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擊打過的痕跡。哈丁扶著他坐到旁邊一張翻正了的木椅上,然後把目光掃向教堂大門外——在那裡,戰士們已經押著七八個人從旁邊的樓房中走出來,讓他們蹲在主街邊緣的空地上。那些人低著頭,衣服上還殘留著雨水和泥漿的痕跡。

  那個之前從窗口伸出獵槍的人被抬出來了,他的一條胳膊垂著,身上沒有明顯血跡,但整個人的姿態已不復之前的囂張。

  蹲在空地邊緣的巴洛抬起頭來看了哈丁一眼,又低下了頭。

  哈丁沒有走過去。他站在教堂門口,面對著教堂里的被困居民和外面空地上蹲著的俘虜,語調沒有過分的激昂,是一種公事公辦但不乏溫度的平穩:

  "大家先出來,外面有醫療隊和乾糧。船已經在路上了,我們會陸續安排轉移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展開來看了上面的內容——那是由上級直接下發的文件,上面蓋著紅章,命令很簡短:

  "在災區遇到趁亂劫掠、傷害群眾、抗拒救援者,一律就地停捕,後續由隨軍政治部門組織迅速審判,對認定的行為從嚴從重從快處理。"

  他的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又掃了一眼那排蹲在地上的人影。

  "這批人會被帶到後方做進一步的審查和處置。"

  哈丁說,聲音依然不大,但教堂里的所有人都能聽清,

  "有什麼情況,可以如實反映,我們會按照相關程序處理的。"

  蹲在空地邊緣的巴洛似乎想開口說話,但旁邊的一名戰士用槍管朝他肩頭按了一下,他原本要作勢站起身的膝蓋便又落回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

  哈丁沒有再看他。他側過身,從一個戰士手中接過一隻帆布水壺,遞給了牆角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那女人接過去的時候手指還在抖,她擰開水壺蓋子喝了一小口,然後小心地送到孩子的嘴邊。

  孩子喝了幾口水,哭聲慢慢平息了下來,改成了一陣有節奏的、間斷的抽噎。

  遠處傳來另一艘衝鋒舟引擎的聲響,正從鎮子北面的水面靠近。水面上泛起的波紋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把那座教堂建築的側影在水中的倒影盪碎又聚攏。教堂大門已經完全敞開了,晨光從門口湧進去,照在那些剛剛從長椅間站起來、正在慢慢向門口移動的人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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