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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3章 又一次的貪腐

2026-09-15 04:34:58 作者: 起什麼名字才對呢

  八月下旬,俄亥俄河流域的水位開始緩慢下降,但退水的速度比漲水時慢了將近一倍。

  被浸泡了大半個月的土地變成了一片泥濘的沼澤,街道上覆蓋著厚達半尺的淤泥,被水泡過的木結構房屋在烈日下散發出腐木和霉味混合的潮濕氣息。




  美共方面的救援行動從洪水初期的應急搜救迅速過渡到了有組織的安置和重建。

  八月二十日之後,南岸高地上的臨時安置點已經擴建了數個能夠容納超過兩萬人的規模的臨時營地,營地內帳篷排列整齊,炊事車持續運轉,醫療隊分班輪值,在各個區域之間來回巡查。

  共產國際從歐洲轉運來的第二批物資——包括淨水設備、簡易建材和藥品——已經完成了清關,正在向受災最嚴重的區域分發。

  而河北岸,聯邦政府控制區的災後景象則是另一番模樣。

  聯邦政府實控區的道路依然堵塞,淤泥堆積的街道上偶爾能看到幾輛陷在泥里動彈不得的卡車,駕駛室里空無一人。

  廢墟中有人在翻找著還能使用的物件,從倒塌的屋架下拖出半截床板或一把缺了腿的椅子。

  有人坐在地上不動,低著頭,目光落在面前那片被淤泥覆蓋的、曾經是自家門檻的位置上。

  國民警衛隊的士兵在少數幾個路口設立了檢查站,但人員明顯不足,站崗的士兵臉上帶著連續值班後常見的疲憊。

  俄亥俄州州長辦公室在一周前向白宮發出了一封措辭簡短但語氣急迫的請求書,請求聯邦政府儘快調撥救災資金和物資。

  羅斯福在收到請求之後的第二天就簽署了一份緊急撥款令,金額不小,並任命了一名特派專員前往災區協調資金的分配和使用。

  專員的任命消息通過電報傳到了俄亥俄州首府,隨後又經州政府的渠道傳到了各受災縣的行政官員那裡。

  這位專員名叫厄爾·克萊頓,五十歲出頭,此前在商務部做過幾年中層,沒有處理過任何規模的自然災害。

  他抵達辛辛那提郊區的時候是八月二十四日的下午,一輛黑色的政府轎車碾過泥濘的公路,停在了一座尚未被洪水波及的縣政廳門口。

  

  克萊頓下車的時候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裝,皮鞋擦得鋥亮,與周圍那些卷著褲腿、滿身泥漿的救援人員和受災群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見到克萊頓到來,一群當地的官僚直接把他迎進了縣政廳二樓的會議室。

  房間裡已經坐了幾個人,穿著乾淨的西裝,領帶打得整齊。

  他們當中領頭的是一個下巴寬闊、頭髮梳得整齊的中年男人,自稱是該縣緊急事務委員會的主席,旁邊坐著縣裡的財政主管和幾位地方商會的代表。

  會議桌中間擺著茶水和點心,托盤上的糕點擺放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著一瓶尚未開封的威士忌。

  "克萊頓專員,"

  那個主席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熱情和逢迎意味,

  "您辛苦了,一路遠道而來。我們先簡單匯報一下本縣的受災情況和當前的物資缺口,然後您先休息,晚上安排了便飯,本縣幾位關心恢復工作的人士想當面聽聽您的指導意見。"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裡,克萊頓聽取了一份匯報。

  匯報的數據看上去齊整而清晰——受災戶數、需要重建的公共設施項目清單、物資缺口預估。

  一切都按部就班,與流程一致。但當克萊頓問到一個簡單的細節——"目前發到災民手中的口糧是多少、通過什麼渠道發放的"——回答卻變得含糊起來。

  那位財政主管從側面做了補充,說具體數字正在匯總,稍後會以書面形式提交,話語中透露出某種從容的擱置。

  克萊頓沒有追問。

  他很累,舟車勞頓之後對大量表格和數據已經提不起精神細細推敲,那些數字在他眼前流動著,像一群難以抓住的魚,他所能做的只是任由它們游過。

  晚上的"便飯"設在一座保存完好的私人住宅里,客廳里舖著地毯,長桌上擺著全套餐具和幾道精緻的菜餚。

  桌上坐著約莫十個人,除了縣政廳的幾位官員之外,還有幾個穿著考究的當地商人。葡萄酒在杯沿上泛著深紅色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和低沉的交談聲。


  坐在克萊頓左手邊的那個商人第一個開口了——一開口就是恭維的語氣,說專員此次前來是災區之福,又說州里一直缺乏像克萊頓這樣願意深入一線、真正了解情況的人。

  另一側的人接過了話頭,表示縣裡已經為專員準備了一處安靜的住處,雖然條件簡陋,但希望專員不要嫌棄。

  這番話被緊接著另一個人的補充接住,後者表示縣裡願意充分配合專員的工作,保證雙方之間沒有溝通障礙。

  又一輪酒過後,對話轉向了更具體的事項。

  那位緊急事務委員會主席低聲向克萊頓介紹了"應急審批通道"的安排——意思是部分項目的帳目可以在後續統一處理,這樣可以儘快把資金送到最需要的地方,避免繁瑣的程序拖延時間。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誠懇而從容,像是介紹一條經過反覆驗證的高效率辦法。

  "專員您放心,"

  主席舉起酒杯,目光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誠摯而堅定,

  "我們這裡雖然底子薄,但願意做事的人還是有的。只要上面肯信任我們,我們一定把事情辦妥,不給您添任何麻煩。"

  克萊頓端起酒杯,與主席碰了一下。

  杯沿輕撞的叮噹聲在餐廳里顯得清脆而短促。酒杯邊緣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中留下一個不甚分明的反光點。

  幾天之後,俄亥俄河流域的幾個受災縣開始陸續出現了奇怪的帳目。

  一座被洪水衝垮了半邊的橋,重建預算報出了足夠修建三座同樣橋樑的數目;一批標註為"救災帳篷"的物資,在流轉途中在離交貨地點還有數十公里的關卡停下來,被轉運到了某個商人的倉庫里;幾輛救援船隻的採購合同簽給了報價最高、交貨最慢的那家供貨商,而報價最低的廠家根本沒有收到詢價通知。

  一筆被劃入"行政管理費用"的項目之下,浮現出數額明顯異常的支出,去向欄填著"臨時辦公場地裝修及設施配置"——那幾間所謂的新設辦公室,在專員到訪之前只是用作堆放舊檔案的倉房。

  那些數字和項目以合理的、合規的姿態出現在報告中,字跡工整、印章齊全。

  而真實發生在這片災區地面上的情況是:

  安置點裡依然有災民領不到足額的口糧,清淤工作依然只有零零散散的幾支隊伍在做,被洪水泡壞的房屋依然沒有人來測量和評估。

  專員的轎車在洪水退後的泥濘道路上先後往返過幾次,停靠在縣政廳和那處住宅樓之間,每次行程都平穩而順暢。

  水是退了,但那些被淹沒的東西並沒有全部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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