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025章 登機出發

第1025章 登機出發

2026-09-15 04:35:46 作者: 起什麼名字才對呢

  第三空降師第二團一營一連二排的排長叫赫爾曼·克瑙斯特,二十七歲,柏林人,入伍前是機械廠的鉗工,一九三三年入伍。

  他站在隊列里跟著喊了三聲"解放",然後停下來,發現自己的右手正緊緊攥著傘包的背帶,指節發白。

  他鬆開手指,活動了一下凍僵的關節,扭頭看了一眼右邊站著的士兵。

  那個士兵叫埃里希·弗朗克,二十歲,薩克森鄉下人,入伍才一年。

  弗朗克的臉被冷風吹得通紅,但眼睛很亮,正盯著高台的方向,嘴巴還微微張著,剛才的喊聲讓他嗓子有點劈了。

  他注意到赫爾曼在看他,轉過頭來,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排長,我剛才真有點怕。現在不覺得了。"

  赫爾曼看著他,想起自己那年第一次參加武裝集會的場景——那時候他還是個學徒,跟著師傅去聽台爾曼的演講,站了三小時,腳凍麻了,但心裡熱得像燒了起來似的。

  他拍了拍弗朗克的肩膀,說:

  "留著那點怕。怕才能讓你跳的時候把傘拉開。"

  隊列開始移動了。各營營長在喊口令調整隊形,準備帶回營區。

  赫爾曼和弗朗克跟著二排的隊伍往機庫側面走,路過那座紅毯高台時,赫爾曼放慢了一步。

  他看到高台的紅毯邊沿被冷風掀起來一角,下面壓著一塊小石子,不知道是誰放的。氈面粗硬,紅色在冬天早晨的灰光里看著特別醒目。

  隊伍回到營區之後,食堂的炊事兵已經煮好了熱湯。

  赫爾曼端著自己的搪瓷缸在長條桌邊坐下,湯麵上浮著幾片胡蘿蔔和一小塊油脂,熱汽撲在臉上,讓他打了個哆嗦。

  弗朗克坐在他對面,把傘包放在腳邊,一邊喝湯一邊說:

  "排長,你說我們跳下去的時候,底下的人看到我們會怎麼想?"

  赫爾曼吹了吹湯麵上的熱氣,說:

  "剛開始肯定是害怕。等看到我們不搶東西不打人,他們就不怕了。"

  弗朗克想了想:

  "那要是那些士兵朝我們開槍呢?"

  赫爾曼放下湯碗,看著窗外的機場。

  幾架Ju-52正在被拖車牽引著往跑道盡頭移動,機尾的紅色尾舵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像一面小旗子。

  "還擊。"

  他說,

  "我們是一定會要戰鬥的,是要和日本的軍國主義分子戰鬥到底的,但我們只打拿槍的人,不打老百姓。"

  弗朗克喝了一大口湯,嘴裡含含糊糊地說:

  "我知道。諾爾曼同志說了。"

  他把湯咽下去,補了一句,

  

  "我在家裡的時候,我父親說打仗就是殺人,不管殺誰,反正是殺人。

  我今天聽了動員,我覺得我父親說得不對。殺人和救人有時候是一回事。

  你不把那扇鎖著的門踹開,裡面的人就永遠出不來。"

  赫爾曼沒說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湯,油脂已經凝成了一小圈白膜浮在面上。

  他拿筷子挑散了,攪和兩下,喝完最後一口。

  下午三點,第三空降師的全體官兵在營區的禮堂里收看了最新一期的戰況通報片。

  銀幕上放的是蘇聯太平洋艦隊的登陸演習畫面,還有平壤會議上東大將軍敲地圖的片段。

  通報片放完之後,加映了五分鐘的短片,是柏林電影製片廠專門為傘兵部隊拍的——畫面是訓練場上傘兵從塔台跳下的慢鏡頭,配樂簡單,一架鋼琴彈著進行曲的調子。

  短片的最後一段畫面:

  一架Ju-52的艙門打開,一個傘兵跨出去的瞬間被定格,背景是柏林六月的天空,藍得不像真的。

  鏡頭暗下去的時候,禮堂里有人吹了聲口哨——尖的,短的,像是情不自禁。

  接著有人開始鼓掌,稀稀拉拉的,然後連成一片,兩百多雙手拍在一起,在冷清的禮堂里撞出迴響。


  赫爾曼坐在第五排,他把雙手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做過鉗工的手,骨節粗大,掌紋里嵌著洗不掉的機油痕跡。

  他把掌心翻過來,又翻過去,像在確認這雙手還是自己的。

  外面開始飄雪了,薄薄的,落在禮堂的窗戶上立刻就化了,留下一條細長的水痕,像一道透明的小河。

  明天登車,二十五號到朝鮮。

  十二月二日的早晨,他會站在機艙門口,背上傘包,等信號燈變綠,然後一步跨出去。



  "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他輕聲念了一遍,那七個字他從小就會背,但今天念出來的聲音,跟以前不一樣了。

  ..........

  十一月二十二日,清晨五點半。

  滕珀爾霍夫機場的探照燈把跑道照得慘白,雪已經停了,但地面上積了薄薄一層,地勤人員用掃帚和鐵鍬清出了一條通道,黑灰色的瀝青在雪地里像一道長長的傷疤。

  赫爾曼背著自己的傘包站在運輸機旁邊的隊列里。

  傘包有二十多斤重,壓得肩膀往下沉,但他早已經習慣了。

  他的右手拎著一支Gewehr 38短步槍,槍托上貼著一塊白膠布,上面用鉛筆寫了他的編號——K-3704。

  這個號碼從入伍那天就跟著他,印在每一件裝備上,印在入伍證上,也印在他左胸內側的那塊小鋁牌上。

  鋁牌兩面都刻了字,一面是編號,另一面是血型。

  如果赫爾曼不幸陣亡,他的屍體被收回去的話,牌掰成兩半,一半隨遺體走,一半留在部隊。

  赫爾曼摸過那個鋁牌——涼的,硬的,邊緣似乎還有點毛刺——每次摸到它,他就知道自己在哪兒了。

  排在他前面的是埃弗朗克。

  弗朗克正在檢查自己的傘包繩,兩根手指順著拉索的走向捋了一遍,然後拍了拍傘包側面的扣件,確認卡牢了。

  他的槍掛在右肩上,槍托拿一塊布包了一層,用細繩綁著,防止磕碰。

  兩人跟著隊列登機。

  機艙門矮,得彎腰才能進去。

  裡面的空間不大,兩排摺疊帆布座,沿著機艙壁排開,中間留一條窄過道。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