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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警報拉響

2026-09-15 04:36:05 作者: 起什麼名字才對呢

  釜山要塞的警報是在十一月二十七日凌晨拉響的。

  不是空襲警報,是那種短促而連續的急促電鈴——三長兩短,重複四遍,整條海岸防線上的哨兵同時敲響了掛在掩體門口的舊鐵軌。

  金井正雄從行軍床上彈起來的時候,靴子已經穿好了。

  他整夜沒脫衣服,這是第二夜。

  鐵軌的響聲還沒停,他已經衝進了指揮室。

  值班參謀臉色鐵青,指著桌面上的電報紙:

  「少佐,對馬海峽西側,凌晨兩點,三艘不明艦船,但肯定不是漁船。

  航速十八節,向東航行。」

  金井一把抓過電報紙。

  日軍哨位在南端的松島,用的是日本本土的士兵進行人肉觀察,誤差大,但能捕捉到大型目標。

  三艘,航速十八節,向東。

  在日軍的判斷來看,那就是軍艦的速度。

  「什麼時候的事?」

  「四十分鐘前。已經脫離哨位的觀測範圍了。」

  金井把電報紙拍在桌上,雙手撐住桌沿,盯著牆上的海圖看。

  對馬海峽西側,凌晨,高速向東。

  這個航向穿過對馬海峽之後只有兩個可能——要麼是向日本本土去的,要麼是向朝鮮南岸來的。

  如果是前者,他們應該更靠北;如果是後者,登陸場大概率就在釜山到馬山之間。

  他拿起鉛筆在海圖上畫了一個弧線,然後對參謀說:

  「命令松島偵察隊加強搜索,擴大範圍。

  同時通知馬山、鎮海、巨濟島的守備隊,全部進入一級戒備。

  所有探照燈全開,海面搜索。另外——」

  他停了一下,

  「給朝鮮軍司令部再發電報。

  

  就說釜山當面確認發現敵軍艦隊活動,請求航空兵偵察支援。

  措辭寫重一點。」

  參謀應聲跑出去。

  金井坐下來,從抽屜里摸出一塊乾糧咬了兩口,冷的,硬得刮嗓子。

  他一邊嚼一邊看著海圖。

  三艘艦船,也許只是前哨。真正的主力不會這麼少。但主力在哪裡?

  他自己也沒有答案。

  天亮之前,整個釜山沿岸的日軍陣地全部動起來了。

  水泥碉堡里的重機槍從掩體裡推出來,架在朝海的射孔後面。

  岸防炮的炮衣被揭開,炮管仰起來,對著灰濛濛的海面。

  陣地前的鐵絲網被重新加固了一遍,工兵在開闊地上埋了新的防步兵雷。

  所有士兵都發了額外的彈藥——每人多兩個彈夾,兩顆手雷,還有一盒火柴和一小包鹽。

  這是日軍守備隊的標準配給,手雷留到最後玉碎使用。

  金井沿著防線走了一圈。從釜山港北側的混凝土主碉堡,到南端的松島觀察哨,再折回到馬山方向的前沿陣地。

  他走過每一個掩體,看每一個士兵的眼睛。這些人當中,有從滿洲撤下來的老兵,有從漢城突圍出來的殘兵,也有補充來的新兵。

  老兵臉上的表情是沉的,話少,動作利索。

  新兵的臉繃得緊,有的手在抖,但沒有人往後退。

  他在馬山前沿陣地的一個掩體裡停下來。掩體是水泥澆築的,半埋在地下,頂蓋用鐵軌和沙袋加固了三層。

  裡面擠了六個人,四個老兵,兩個新兵。其中一個老兵叫山本,四十二歲,廣島人,從昭和七年就入伍了,參加過熱河作戰、上海事變、諾門坎邊境衝突、漢城防禦戰。

  他的左耳缺了一小塊,是被炮彈皮削掉的,傷口癒合後長成了一個不規則的豁口。

  金井蹲下來,掏出煙盒遞過去。

  山本拿了一根,自己劃火柴點了,吸了一口,把煙從鼻孔里噴出來。

  「山本,你打了幾年仗了?」

  「十一年,少佐。」

  「你覺得這次跟漢城比,怎麼樣?」


  山本又吸了一口煙,把煙夾在指間,看著掩體外面灰濛濛的海。

  他的聲音很粗:

  「漢城那次,我們有城牆,有預備隊,有炮兵。

  最後丟了。這次——」

  他把菸灰彈了彈,

  「這次什麼都沒有。只有人。」

  「怕不怕?」

  山本扭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像是笑又像不是:

  「少佐閣下,我打了十一年仗,怕這個字早就忘了。

  我只知道一件事——對面那些人,他們不怕死。

  我們在滿洲的時候不怕死,是因為我們覺得死了能進靖國神社。

  他們不怕死,是因為他們覺得死了能建一個新世界。

  這兩種不怕,哪種更硬,我一直沒想明白。」

  旁邊一個新兵插嘴:

  「山本前輩,那咱們怎麼辦?」

  山本把菸頭摁滅在水泥地上,菸蒂收進衣兜里,拍了拍那個新兵的肩膀:

  「怎麼辦?守著。

  上面讓守到什麼時候就守到什麼時候。

  你要記住一件事——我們身後是海。沒有退路。

  後面就是日本,就是你家。

  你要是丟了陣地,對面就打到你家門口去了。」

  新兵沒說話,但他攥槍的手緊了一緊。

  金井站起來,拍了拍山本的肩,沒有說什麼。

  他走出掩體,沿著交通壕往下一個陣地走。

  海風灌進來,把他單薄的軍裝吹得貼在身上。

  他能聽到遠處海面上有引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被風攪碎了,聽不真切。

  中午時分,朝鮮軍司令部回電到了。

  電文只有兩行:

  「增援部隊已從日本本土出發,預計二十九日抵達釜山港。

  航空兵偵察機已派出。

  著令你部堅守現有陣地,不得後退一步。

  朝鮮軍司令部。」

  金井把電報折好放進口袋。

  他站在主碉堡的射擊孔前,看著對面那片灰茫茫的海。

  增援二十九日到。航空兵已經派出。這兩句話輕飄飄的,像安慰劑。

  但金井知道,如果聯軍真的在十二月二日動手——航空兵偵察機拍回來的照片大概率只能拍到滿海面的登陸艦,那時候再準備就來不及了。

  他把副官叫過來:

  「把所有反坦克炮調到南側灘頭。

  馬山到鎮海之間的那段海岸,坡度最緩,最適合登陸。

  炮口全部對準海面。

  另外,把倉庫里那批九七式手雷都發下去——就是那種磁性反坦克雷。



  等登陸艇衝上來的時候,用那個。」

  副官愣了一下:

  「少佐,磁性雷是打裝甲車的,打登陸艇?」

  「打不穿也能炸個洞。」

  金井說,

  「漏水的船開不遠。」

  副官不再問了,轉身去執行。

  下午三時,金井獨自登上了釜山港北側的那座廢棄燈塔。

  這一次他帶瞭望遠鏡和一張折好的地圖。

  海面上的霧比前幾天更濃了,只能看到近處幾百米的水面,遠處的海岸線完全被吞沒了。

  他把望遠鏡對準對馬海峽的方向,看了很久,什麼也沒看到。

  但他知道,在那片濃霧後面,有東西正在靠近。三艘,也許三十艘,也許三百艘。

  他不知道。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封寫給東條英機的電報副本,又看了一遍。

  上次那封電報發出去之後,至今沒有回音。

  他不知道是參謀本部太忙,還是那封信根本就沒到東條手裡,又或者到了但被壓下了。


  他也不想再猜了。

  他把電報紙折好,放回口袋,然後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

  照片很小,邊角發黃,上面是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

  女人站在一間農家小院的門口,兩個孩子蹲在地上玩什麼。

  那是他的妻子和兩個兒子,鹿兒島老家拍的,昭和十年寄來的。

  他看了幾秒鐘,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了一行字——是他自己的筆跡,去年寫的:

  「若戰死,勿念。」

  他把照片放回去,扣好扣子,然後爬下燈塔。

  天黑之前,整個釜山—馬山—鎮海防線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探照燈的光柱不再每隔三分鐘掃一次,而是持續不斷地在海面上來回搖動。岸防炮的炮口全部對準了海面。重機槍的射孔後面坐著人,彈藥盒的蓋子全部打開。每個掩體裡都燒了一小盆木炭,不是為了取暖,是為了如果敵人釋放毒氣,可以立刻把炭盆打翻,用炭火的濃煙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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