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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4章 幾天之前

2026-10-19 09:51:38 作者: 起什麼名字才對呢

  華盛頓。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六日。

  喬治城,科斯特洛的俱樂部。

  科斯特洛在胡佛遇刺的第二天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消息傳來的時候他正在俱樂部里吃早飯,手下把報紙遞過來,頭版印著「FBI局長遇刺身亡」的大字標題。

  他看了一眼,把報紙放下,繼續吃他的煎蛋。

  但吃到一半,他把叉子停住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三天前,他的兒子安東尼來找他,要了幾張通行證。

  通行證是給「幾個從西邊來的朋友」的。

  西邊。

  俄亥俄河以西。

  美共的地盤。

  通行證上的名字是假的,照片是陌生的面孔。

  他當時沒有多想,因為安東尼從來沒有求過他任何事。

  那是他兒子第一次開口。

  他高興還來不及。

  科斯特洛把叉子擱在盤子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雪茄。

  他沒有點著,只是攥在手裡,在桌面上滾來滾去。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些細節——五張通行證,五個陌生人,三天後胡佛被殺。

  巧合?他這輩子不相信巧合。

  他做生意做了三十年,從碼頭搬運工做到華盛頓黑幫的頭子,靠的就是不相信巧合。

  他轉過身,對門口的手下說了一句話:

  「去找安東尼。找到他,把他帶到這裡來。

  不管他在哪裡,帶回來。」

  

  安東尼是在當天下午被帶到俱樂部的。

  他正在喬治城大學圖書館裡看書,兩個穿黑西裝的人走到他面前,低聲說了一句「你父親找你」,然後就把他帶走了。

  安東尼沒有反抗。

  他知道這一天會來。他走進俱樂部那間大房間的時候,科斯特洛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擺著一瓶威士忌和兩個杯子。

  他身後的牆上掛著那幅舊畫,天花板的枝形燈亮著,光線照得滿屋子都是琥珀色。科斯特洛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說:

  「坐吧,兒子。」

  安東尼坐下來。

  科斯特洛給他倒了一杯威士忌,推到他面前。

  然後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他盯著安東尼的臉,看了幾秒鐘,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著東西:

  「胡佛死了。你知道吧?」

  安東尼說:

  「知道。報紙上看了。」

  科斯特洛點了點頭:

  「昨天死的。

  被人打死的。

  在賓夕法尼亞大道上,光天化日。三槍。防彈車都沒擋住。保鏢也死了。

  FBI現在滿城抓人。抓不到刺客,就抓了一堆耗子。

  那些耗子咬出了我。」

  他把桌上的報紙拿起來,抖了抖,又放下,

  「你三天前找我要通行證。

  五個陌生人。

  從西邊來的。

  你現在告訴我——是不是你乾的?」

  安東尼把威士忌端起來,喝了一口。

  酒很烈,但他沒有皺眉。

  他放下杯子,看著父親的眼睛,說了一個字:

  「是。」

  科斯特洛的手在桌面上攥緊了。他的指關節發白,臉上的肌肉繃著,像是隨時要炸開。

  他忍了幾秒鐘,然後炸了。

  他把桌子一拍,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安東尼面前,俯身盯著他的臉。

  他的聲音很大,唾沫星子濺到安東尼的臉上:

  「你瘋了!你是我兒子!

  你是安東尼·科斯特洛!你姓科斯特洛!


  你從小到大吃的是什麼?穿的是什麼?你上的大學是誰供的?

  你開的車是誰買的?你住的房子是誰租的?都是老子拿命換來的!

  你現在跑去跟共產黨混?

  跟那些要分老子家產的窮鬼混?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安東尼沒有躲。

  他坐在椅子上,抬著頭,看著父親。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父親,你說得對。

  我從小到大吃的是你拿來的飯,穿的是你買來的衣,上的是你供的學。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那些錢是從哪裡來的?

  是從賭場抽的,是從夜總會扣的,是從碼頭工人的工錢里扒的,是從建築合同里騙的。

  你給華盛頓的政客送錢,讓警察替你幹活。

  你給FBI送錢,讓胡佛的檔案櫃鎖著你的把柄。

  你以為你是在做生意?

  你是在吸血。你吸了幾十年,華盛頓被你這樣的人吸成了一個爛攤子。

  我在喬治城讀的是歷史。我看過美國革命,看過法國革命,看過德國革命。

  每一次革命,都是因為有人吸血吸得太多了。

  你和我,就是那些吸血的人。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科斯特洛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在抖。

  他舉起手來,像是要打安東尼。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落下來。

  他看著兒子的臉——那張臉很年輕,眉眼像他母親,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他心裡發毛。

  他把手放下來,退後一步,靠在桌子上。他的聲音低了下來,但還在抖:

  「你不想這樣了?你早幹什麼去了?你讀大學的時候怎麼不說不幹了?

  你花老子錢的時候怎麼不說?

  你現在跟我說你不幹了,你把胡佛打死了,你讓FBI盯上我了,你跟我說你不幹了?」

  安東尼站起來。他比父親高半個頭,站直的時候,科斯特洛需要仰頭才能看著他的臉。

  安東尼說:

  「父親,我告訴你一件事。

  通行證是你找人辦的。房子是你的。錢是你給邱吉爾的。

  現在胡佛死了,羅斯福成立了『清道夫』行動,FBI、財政部、憲兵司令部聯合清查。

  他們已經查到了你的帳冊,查到了你給邱吉爾的錢,查到了你名下那幾處房子。

  你以為你還能待在這裡?

  你很快就會被抓。

  抓進去之後,胡佛的檔案櫃會被人打開,你的名字會在裡面。

  到時候你不是坐牢,是槍斃。」

  科斯特洛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把雙手撐在桌沿上,低著頭,喘了幾口氣。

  他抬起頭來,看著安東尼,聲音啞了:

  「小兔崽子,你他媽的在威脅我?」

  安東尼搖了搖頭:

  「我是在給你指路。

  你有兩條路。

  第一條,留在這裡,等FBI來抓你。

  你可以帶上你的錢,帶上你的槍,帶上你的手下。

  但你跑不掉。

  FBI有你的照片,有你的檔案,有你的車牌號。

  你一出華盛頓就會被攔下來。

  第二條——」

  他停了一下,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跟我走。去解放區。把你手裡掌握的東西——帳冊、名單、那些政客的把柄、FBI的腐敗記錄——全部交給美共。

  你做了幾十年的黑幫,你知道的東西比胡佛的檔案櫃還多。

  你把那些東西交出去,你就是投誠。你投誠,你就有活路。」

  科斯特洛盯著兒子,盯了很久。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安東尼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被人從根上刨了的茫然。


  他做了三十年的黑幫老大,在華盛頓的暗處經營了一個帝國。

  他以為自己什麼都能控制——錢、人、關係、局面。

  但現在他發現,他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兒子。

  他的兒子站在他面前,用他給他交的學費學來的道理,告訴他你完了。

  他靠在桌子上,兩隻手撐著桌沿,低著頭。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母親要是還活著,看見你變成這樣,她會怎麼說?」

  安東尼沒有接這句話。

  他站在那裡,等著。

  科斯特洛抬起頭來。他的眼眶有點紅,但沒有眼淚。

  他把桌上的威士忌杯子端起來,一口喝完了。

  然後他把杯子放下,站直了身子。

  他看著安東尼,說了一句話:

  「行。我跟你走。」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大房間——那張桌子,那盞枝形燈,牆上那幅舊畫。

  他看了幾秒鐘,然後轉過頭,對門口的手下喊了一聲:

  「收拾東西。把保險柜里的帳冊全部帶走。車備好。十分鐘後出發。」

  手下愣了一下,但沒敢多問,轉身跑了。

  科斯特洛轉回身來,看著安東尼,又說了一句話:

  「你別以為我信了你的共產。我是你爹。你把我逼到這一步,這次我認了。

  但我告訴你——我不是為了什麼解放。

  我是為了活命。」

  安東尼點了點頭,沒有反駁。他跟著父親走出了俱樂部。

  外面的巷子裡,那輛FBI的黑色轎車還停在巷口。

  科斯特洛看了它一眼,然後鑽進了自己的車。

  引擎發動了,車倒出巷子,拐上了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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