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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6章 貝克爾的駁斥

2026-10-19 09:52:44 作者: 起什麼名字才對呢

  貝克爾把鋼筆擱下,靠在椅背上,看著約阿希姆。

  他沒有立刻說話。他看了他幾秒鐘,然後從桌上那沓文件里抽出一本小冊子,擱在桌面上,推到約阿希姆面前。

  小冊子的封面上印著「德國共產黨章程」幾個字,下面是「一九三八年修訂版」。

  貝克爾用手指點了點封面,說:

  「約阿希姆,你進過黨校。

  你讀過這本東西。你還讀過人民委員會的法條法規彙編。

  你都讀過。你現在跟我說,你是被道德綁架的?

  你是被人情逼的?你是不得已才收的禮物、才去的宴請、才給人安排的崗位?」

  約阿希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貝克爾也沒給他機會。

  他把小冊子翻開,翻到某一頁,用手指按著紙面,念了一段:

  「德國共產黨章程第三章第十二條——『黨員必須嚴格遵守黨的紀律,不得利用職權為本人或親屬、關係人謀取不正當利益。

  黨員必須自覺接受黨組織和群眾的監督,不得以任何形式規避監督。』」

  他把小冊子合上,推回桌邊,看著約阿希姆的臉,

  「你入黨的時候宣過誓。你舉過拳頭。

  你說過『嚴守黨的紀律,永不叛黨』。

  你當時信不信?你要是信,你怎麼幹的這些事?

  你要是不信,你當時舉拳頭幹什麼呢?」

  約阿希姆低下頭,看著桌面。

  貝克爾繼續說:

  「你說那些鄉親給你送禮物,你不收他們不高興。

  我問你——他們不高興,你就不收了?

  他們不高興,你就收了?

  你收的是禮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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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收的是人情。

  你收了人情,就得還人情。

  你還人情的方式是什麼?是安排工作,是調動崗位,是打電話、遞煙、簽字。

  你以為你在幫人?

  你在拿組織給你的權力換禮物。一份禮物換一個崗位。一頓宴請換一次提拔。

  你把這叫『人情』?我告訴你這叫什麼——這叫交易。

  你拿公權換私情,這就是腐敗。

  法條法規彙編里寫得清清楚楚——『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收受財物或者財產性利益的,以受賄論處。』

  他們送你的禮物不就是財物嗎?

  你收了,你就是受賄。你安排了,你就是濫用職權。

  這兩條,哪一條不夠你坐牢的?」

  約阿希姆抬起頭來,嘴唇動了動,說:

  「我收的東西不多。都是些不值錢的——」

  貝克爾打斷了他:

  「不值錢?你剛才自己說的——那個阿姨的兒子進了廠,叔叔的閨女留了本地,你提拔的處長占了位子,你介紹的關係戶拿了工程。

  這些東西不值錢?

  一個崗位值多少錢?一個工程值多少錢?

  你把那些沒門路的人擠下去的時候,你算過他們值多少錢嗎?

  他們跟你一樣是工人出身,跟你一樣有手藝有本事,但他們沒有施特恩這個老丈人。

  他們上不來。是你把他們擠下去的。

  你擠下去一個人,就值一個崗位。你擠下去十個人,就值十個崗位。

  你擠了這麼多年,你擠下去多少人?

  你算過嗎?」

  約阿希姆不說話了。

  貝克爾把雙手擱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看著他的眼睛。

  「韋格納主席講過多少次?

  一九二八年他推行公務員日常生活規範,講了一次。

  一九三六年信訪新規,講了一次。

  一九三八年施瓦布父子案之後,又講了一次。


  他每次講都說了同一句話——『人情政治是腐敗的溫床。你今天收一個雞蛋,明天就敢收一條煙,後天就敢收一瓶酒,大後天就敢收一沓錢。

  收著收著,你就忘了自己是誰了。』

  這話你聽過沒有?」

  約阿希姆說:

  「聽過。」

  貝克爾說:

  「你聽過。你聽過還干。為什麼?

  因為你覺得自己聰明。你覺得你收的是禮物,不是錢。

  你覺得你安排的是親戚,不是行賄。

  你覺得你幹的事不大,不會被查。

  你覺得你老丈人的名字夠硬,罩得住你。

  你覺得你織的網夠密,兜得住你。

  你覺得你這些年沒出過事,以後也不會出事。

  你覺得你運氣好。對不對?」

  約阿希姆低著頭,不敢吭聲。

  貝克爾把桌上的文件翻到某一頁,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來,說:

  「約阿希姆,你剛才說了很多。

  你說你小時候窮,街道上的人幫過你。

  你說你長大之後鄉親們來找你,你不好意思拒絕。

  你說你是被道德綁架的。你說你忘了本。

  你說這些話的時候,眼淚汪汪的,好像你是個受害者。

  好像你是被人推著走的。

  好像你自己沒有選擇。

  我問你——你第一次收禮物的時候,你有沒有選擇?

  你有。

  你可以拒絕的啊。

  你第二次去宴請的時候,你有沒有選擇?

  你有。你可以說我不去啊。

  你第三次安排人的時候,你有沒有選擇?

  你有。你可以說『按規定來,我辦不了』。

  你每一次都有選擇。你每一次都選了『收』、『辦』、『幫』。

  你選了這麼多幾年,選到今天坐在這把椅子上。

  你現在跟我說你是被逼的?誰逼你了?禮物逼你了?宴請逼你了?還是你自己的手逼你了?」

  約阿希姆的肩膀垮了下來。他把兩隻手從桌面上收回去,擱在膝蓋上,低著頭,不說話。

  貝克爾把文件合上,擱在桌角,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還是落得很重:

  「約阿希姆啊,你進過黨校。

  你讀過法條法規。

  你宣過誓。你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你選擇了錯的。

  你選擇了這麼多年。

  你選擇了到今天。

  你現在坐在這裡,哭也好,悔也好,說『忘了本』也好——這些話,你可以留著跟組織說。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交代得越清楚,組織處理你的時候越有依據。

  你交代得越含糊,組織查你的時候越費力氣。

  你要是配合,把該說的都說出來,把你那些關係網、利益網、小圈子裡的人一個一個交代清楚,組織上會考慮你的態度。

  你要是不配合,繼續在這裡打機鋒、繞彎子、把自己說成受害者——那組織上查清楚之後,處理起來就不會留情面了。」

  說著,貝克爾把那本小冊子重新拿起來,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說:

  「老實交代。把你提拔的那些人、幫過忙的那些人、收過東西的那些人、打過招呼的那些人——一個一個寫下來。

  名字、職務、時間、事由、收了什麼、辦了什麼事。

  寫清楚,寫完整,不要漏。

  漏一個,查出來,罪加一等。

  寫完了,交給記錄員。

  今天寫不完,明天接著寫。

  什麼時候寫完,什麼時候算完。」

  說完,貝克爾把小冊子擱回桌上,站起來,對記錄員說了一句,


  「給他紙和筆。

  看著他寫。」

  然後他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審訊室里只剩下約阿希姆和那個年輕的女記錄員。

  記錄員把一沓紙和一支鋼筆推到他面前,沒有說話。

  約阿希姆看著那沓白紙,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鋼筆拿起來,擰開筆帽,在第一頁的最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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