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格納的辦公桌上有著一份厚達六百多頁的報告，封面印著「一九四零年度國民經濟與工業發展計劃執行情況報告（第五個五年計劃第二年）」。
報告是三天前送來的，他每天看幾十頁，看到今天才翻到最後一章。
韋格納揉了揉鼻樑，然後把報告翻到最後一章。
最後一章是「科技進步與產業升級」。
這一章的數據是他最看重的。
報告裡寫著——隨著第五個五年計劃進入第二年，全國工業總產值比去年同期增長百分之十一點七，其中重工業增長百分之九點八，輕工業增長百分之十四點三。
勞動生產率比去年同期提高百分之八點二。
每萬名工人中的工程師和技術員比例從去年的四百七十人增加到五百二十人。
報告裡列了一張表，表上寫著幾個關鍵行業的技術指標——鋼產量四千九百萬噸，發電量九千一百萬度，工具機產量十九萬八千台，汽車產量五十二萬輛，化肥產量三百八十萬噸。
每一個數字後面都跟著「比去年同期增長百分之X」的字樣。
韋格納在這些數字下面畫了幾道線，在旁邊寫了幾個字——「速度不慢。但要盯住質量。」
然後韋格納把報告翻到下一節——「科研與開發」。
這一節他看了很久。報告裡寫著——全國現有各類科研機構一千二百四十所，科研人員總數超過十二萬人，其中高級研究員三萬四千人。
報告特別提到，過去三年裡，從蘇聯、中國、法國、義大利、英國、日本、朝鮮等國來到德國進行合作研究的科學家和技術專家超過兩千人。
他們分布在柏林的人民共和物理研究所、紅星火箭實驗場、慕尼黑化學研究所、德勒斯登電工研究所、以及幾十個工廠附屬的實驗室里。
報告裡列舉了過去一年裡完成的重大科研項目——量子電動力學的重整化理論取得突破，為核物理和粒子物理的研究提供了新的數學工具；
火箭發動機的推力比三年前提高了四倍，燃料效率提高了將近一倍；
合成橡膠的耐磨性和耐溫性達到天然橡膠的水平；
一種新型的電子計算機應運而生，並取得不俗的計算效果；
新型合金材料在航空發動機葉片上的應用使渦輪前溫度提高了兩百度。
韋格納在這一節旁邊寫了一段話——「這些都是好東西。但要記住——科研不是擺著看的。
科研要變成工廠里的機器，變成田裡的化肥，變成醫院裡的藥。
變不出來的科研，就是紙上談兵。」
他翻到下一節——「技術轉移與兄弟國家合作」。
這一節的內容他看得很仔細。
報告裡寫著——過去數年裡，德國向蘇聯、中國、法國、義大利、英國、日本、朝鮮、以及東歐各國轉移了三千七百台套舊設備和技術，包括工具機、鍛壓設備、紡織機械、化工設備、發電機組等。
這些設備都是德國工廠淘汰下來的，在德國已經不算先進，但對於剛剛完成解放、工業基礎薄弱的國家來說，仍然是寶貴的家底。
報告裡附了一份表格，列著幾個主要受援國的情況——蘇聯接收了八百台套設備，用於烏拉爾工業區的擴建；
中國接收了六百台套設備，用於東北和華北的工廠恢復；
法國接收了四百台套設備，用於北部工業區的替換；日本接收了三百台套設備，用於九州和本州的工廠復工；
朝鮮接收了兩百台套設備，用於咸興和清津的化工基地建設。
報告裡還寫著，德國除了轉移設備之外，還派出了兩千多名技術專家和工程師，分赴各國指導設備安裝、調試和生產。
這些專家在各國工作半年到兩年不等，幫助當地工人掌握操作技術，建立生產流程，培養本地技術骨幹。
韋格納在這一節旁邊畫了一個圈，寫了一個詞——「長遠」。
他把報告翻到最後一節——「存在的問題與下一步計劃」。
這一節他看了兩遍。報告裡列了幾條：
第一，部分行業的技術改造進度偏慢，老設備淘汰率不夠，新設備利用率還有待提升。
第二，科研與生產的銜接還不夠順暢，部分科研成果停留在實驗室階段，沒有及時轉化為工業產品。
第三，技術轉移過程中，部分受援國的接收能力不足，設備到了之後無人會用，閒置在倉庫里。
第四，高技術工人的培養速度跟不上產業升級的需求，部分行業出現技工短缺。
第五，與蘇聯、中國等國的技術標準還是不夠統一，影響了協作效率。
韋格納在這幾條旁邊都畫了線，在第三條旁邊寫了一句話——「設備到了沒人會用，等於沒給。
要派人去教。教到會為止。」
在第四條旁邊寫了——「技工學校要擴招。明年每個州至少新建兩所。」
在第五條旁邊寫了——「標準化的事，讓標準委員會跟各國商量。
統一標準，統一圖紙，統一接口。
這件事一定要快。」
韋格納寫完把報告合上，擱在桌角，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他在想一件事——五年計劃走到今天，德國的工業體系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被打爛的攤子了。
革命剛成功的時候，德國連拖拉機都造不齊，靠的是從戰場上撿零件拼湊。現在德國能造世界上最好的工具機、最好的發動機、最好的化工設備。
這個變化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五年計劃一年一年堆出來的。
是幾百萬工人和技術員一天一天干出來的。是幾千個科研項目一個一個攻出來的。
也是兄弟黨和兄弟國家們幫忙幫出來的——蘇聯的石油、中國的鎢礦、法國的鋁土、義大利的硫磺，這些東西德國自己沒有，但兄弟們有。
兄弟們把東西運過來，德國把設備和技術運過去。這就是社會主義陣營的分工。
誰也不吃虧。誰都能往前走。
韋格納拿起筆，在報告的最後一頁空白處寫了幾行字。
寫完之後他把鉛筆擱下，拿起電話，撥了經濟委員會的內線。
對面接起來，是經濟委員會主任施圖德的聲音。
韋格納說：
「報告我看完了。總體不錯。
但有三個問題要抓緊辦。
第一，技工學校擴招的事，明年每個州至少兩所，你讓教育部拿方案。
第二，技術轉移要配人，設備到了人要跟著到，教會為止。
第三，標準化的事，讓標準委員會牽頭，跟蘇聯、中國、法國、義大利、英國、日本的同志開個會，把統一標準的事定下來。
時間——三個月之內拿出初稿。」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件事。明年是第五個五年計劃的第三年。
你讓計委準備一份中期評估報告。
我要看看這五年計劃走到一半，到底走了多遠。
哪裡快了，哪裡慢了，哪裡偏了。
偏了的地方要調。慢了的地方要加勁。快了的不要驕傲。穩著走。」
他把電話掛了，把報告收進公文包，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柏林還在冬天的灰色里，但街上的行人比前幾天多了一些。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桌前，拿起下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