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高麗老皇帝的面色凝重。
足足良久之後，方才語帶遲疑開口：「金丞相，你認為我朝應該怎麼辦？」
所有人全都看向白髮蒼蒼的金老丞相，目光之中既有期待也有某種說不出的忐忑。
只見這位老人面色同樣凝重，過了好一會方才開口道：「老臣有一個思路，想請陛下和諸位同僚共同參詳參詳。」
「臣認為，我高麗王朝現階段應該做的是兩條腿走路，同時派出一明一暗兩隊使臣，分別前往大唐和平安道。」
老皇帝微微皺眉，忍不住問道：「何為明？何為暗？」
金丞相緩緩嘆了口氣：「明的一路，大張旗鼓的去大唐，奉上我朝的一份國書，進而以求援的姿態試探大唐那位皇帝的口風。」
這位老人說著微微一停，語氣明顯變得慎重和斟酌，半晌又道：「至於暗的一路，自然是去平安道和完顏景接觸。」
「是議和嗎？」老皇帝忍不住皺眉。
金丞相微微搖頭，鄭重道：「不是議和，而是為了摸清底細。」
「我們一定要搞清楚。完顏景和他的族群到底有沒有獲得大唐的支持？老臣說的並非是火炮的炮彈，而是他們用於戰爭支撐的糧草和物資。」
「打仗，打的就是資源和底蘊。」
「如果完顏一族沒有任何支撐，那麼即使他們有15萬大軍也屬於沒牙的老虎。」
「哪怕現在一夜之間就攻破我們一個道，但只要我們反擊他們就無法撐住太久。」
這位高麗丞相說著默然一嘆，再次道：「可如果他們背後有老臣猜測的某一方勢力支持，那麼我們就要重新審視完顏一族的戰爭支撐力。」
老皇帝不由沉默，顯然心中遲疑難斷。
這時，那位兵部尚書又站出來，語氣之中明顯帶著不甘心的急躁，質問道：「金老丞相，您此舉豈不是要讓我們兩頭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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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老頭卻緩緩搖頭，神情顯得極為凝重和無奈，嘆息道：「想要下注，得有本錢，否則我們倉促上了賭桌，根本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贏。」
「近幾年以來，我高麗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呢？不穩啊。」
「東部沿海區域，始終有東瀛浪人在滋擾……」
「現在北邊又有完顏一族虎視眈眈，並且一夜之間占據了我們的平安道。」
「倘若再加上老夫猜測的大唐在後面撐腰，那麼我高麗只要稍有不慎就有滅國之危啊。」
此言一出，整座朝堂大殿的氣息壓抑到了極點。
滅國之危，好重字眼。
坐在龍椅上的老皇帝終於強行壓制了心中的不甘，長吁短嘆地做出了最終的決斷，神情黯淡說道：「就按丞相所言吧，一明一暗派出兩隊使節，明的一路去大唐，暗的一路去接觸完顏景。」
高麗滿朝文武遲疑半晌，最終全都拱手行禮遵從口諭。
只不過沒有人注意到，白髮蒼蒼的老丞相眼神之中閃爍某種異樣。
那是一抹深深的憂慮，以及凝重到極點的壓力。
……
入夜，城中，老丞相的府邸。
幾位大臣趁著夜色來訪，悄無聲息的進入了老丞相的書房
一人面色極其急切，進入書房立馬急急地問道：「老丞相，您今天在朝堂上所說的一明一暗我們還是有些想不通，尤其是暗的那一方面，是不是指的我們私下和完顏景達成某種協議？」
「又或者說，僅僅只是為了拖延狼族繼續撕咬我們高麗利益的一種策略？」
這話明顯是所有來訪者的心聲，全都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老丞相。
只見眼前的老人黯然一嘆，擺擺手示意大家先坐下來。
隨即這位高麗柱國老臣緩緩開口，反問來訪眾人道：「你們先回答老夫一句話，爾等認為我們高麗和完顏景誰弱誰強？」
誰弱誰強？
眾人思索良久之後，有人試探著開口道：「如果是以前的金國狼族，那我們高麗絕對無法與其抗衡，但是現在他們畢竟是滅國的族群，實力方面已經大不如從前……」
「雖然他們仍舊擁有大量的騎兵，並且連威震天下的鐵浮屠還保留著，但終究是被中原那位大唐帝王給打殘了，只能帶著族群像喪家之犬一樣逃亡。」
「如果他們沒有糧草物資作為支撐，我們高麗完全可以用拖的方式把他們拖死。」
然而這話卻讓金老丞相嘆了口氣，微微搖頭道：「你錯了，拖不死的。」
眾人不由得微微一怔，忍不住全都急急問道：「您老人家為何如此篤定？」
只見金老丞相再次嘆了口氣，輕聲說道：「首先第一點，他們已經拿下了平安道，並且不像以前那樣屠城劫掠立刻離開，而是貼出了安民告示準備長治久安。」
「他們大肆抓捕我們高麗百姓，卻又故意開出了允許贖買的口子，這既是短時間內的籌糧之舉，同時也是給百姓們立下震懾之威。」
「此後，他們必然會讓整個平安道的百姓耕種勞作，通過源源不斷的農耕產出，漸漸讓他們完顏一族立下根基。」
「種田也好，進山採藥捕獵也好，開礦、挖煤，總之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立足根基。」
「其次第二點，這一點是老夫認為我們高麗拖不死完顏景的真正原因。是什麼呢？是老夫判斷這位曾經的草原帝王已經獲得了他的老對手的暗中扶持。」
眾人臉色明顯一驚，腦海中浮現大唐帝王楊一笑的名字。
有人強行克制心中的恐懼，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質疑：「金丞相，您為何做出如此篤定的判斷？」
楊一笑和大唐如今對於周邊鄰國的震懾力，從這些人表現出的恐懼已經可見一斑。
隨著這人的追問，只見白髮蒼蒼的金丞相再次嘆了口氣，眼神之中顯露憂心忡忡，足足良久之後方才低沉開口：「大約兩個月以前，老夫收到中原一份密報，言稱江南一代三大門閥突然起運大筆物資，竟然不顧大雪寒冬一路北上運到了關外。」
書房眾人面面相覷，剛才語帶恐懼那人小心翼翼道：「這有可能是為了響應大唐那位皇帝的號召，運輸物資用於遷徙百姓的安置計劃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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