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雪見,既然要住,就自己去挑房間。」
姜默扔下這句話時,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那個波濤暗涌的修羅場。
他單手插在西裝褲袋裡,另一隻手隨意地揮了揮,像是在驅趕幾隻聒噪的麻雀。
「不過二樓的主臥區域,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准進。」
隨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旋轉樓梯的拐角,客廳里凝滯的空氣才重新流動起來。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鋒利的、屬於女人之間的硝煙。
「聽到了嗎?」
龍雪見瞬間斂去笑容,剛才面對姜默時的那種痴迷與狂熱蕩然無存。
此刻,她又是那個在北城商界殺伐果斷、不可一世的女王。
她優雅地站起身,理了理並沒有褶皺的西裝下擺,眼神輕蔑地掃過還坐在餐桌旁發愣的蘇雲錦。
「姜默說了,我自己挑。」
她打了個響指。
「進來。」
餐廳大門再次被推開。
十幾名穿著統一制服的龍家保鏢魚貫而入,每個人手裡都提著貼有編碼的精密鋁箱。
「把客廳那些礙眼的古董都撤了,換上我從米蘭運來的後現代裝置。」
「地毯我不喜歡這個顏色,太老氣,換成波斯手工的。」
「還有這種廉價的香薰,全部扔掉,換成我常用的那個牌子。」
龍雪見指揮若定,仿佛這裡不是姜默的歸元閣,而是她龍家的後花園。
蘇雲錦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地摳著紅木扶手。
這是姜默的家。
這裡的一草一木,甚至牆上掛的一幅字畫,都是她到來後親自挑選、布置的。
而現在,這個女人不僅要搶她的男人,還要在物理空間上徹底抹去她的痕跡。
這是入侵。
赤裸裸的領地入侵。
「龍總。」
蘇雲錦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適可而止。」
「這裡是歸元閣,不是你的龍公館。」
「既然姜默讓你住下,我無話可說。但你這種喧賓奪主的做派,是不是太沒教養了?」
龍雪見停下腳步,轉過身,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
「教養?」
她踩著高跟鞋,一步步逼近蘇雲錦,眼底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蘇雲錦,你跟我談教養?」
「剛才姜默說那些話的時候,你不是也沒反對嗎?」
「既然默認了這種關係,那我們就都是他的附屬品。」
龍雪見俯下身,雙手撐在蘇雲錦的椅子扶手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在這個家裡,只有對他最有價值的人,才有資格決定環境。」
蘇雲錦氣得渾身發抖,卻無法反駁。
因為姜默剛才的態度,確實是默許了這一切。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蘇董事長的身份在這裡一文不值。
要想擁有話語權,就得去爭,去搶,去取悅他。
「好……很好。」
蘇雲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
「那你挑你的房間,別來煩我。」
她站起身,想要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然而龍雪見並沒有打算放過她。
「慢著。」
龍雪見抬起頭,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二樓的方向。
歸元閣雖然占地面積大,但二樓的設計是以主臥為核心的眾星拱月格局。
採光最好、離主臥最近、動線最私密的次臥,只有兩間。
一間是蘇雲錦住的,另一間是顧清影住的。
剩下的要麼是盡頭的客房,要麼是朝北的儲物間。
「我要住那間。」
龍雪見抬手一指,精準地指向了蘇雲錦的房間。
「那裡採光最好,而且……」
她舌尖掃過紅唇,笑得曖昧不明。
「離姜默最近。」
「如果你晚上喊得太大聲,我怕我聽不見,學不到技術。」
「你——!無恥!」
蘇雲錦的修養徹底崩斷了。
她猛地轉身,死死地擋在樓梯口,像是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母獅子。
「那是我的房間!我的東西都在裡面!」
「讓開。」
龍雪見根本不跟她廢話,眼神一冷,對著身後的保鏢揮了揮手。
「把裡面的東西都給我扔出去。」
「龍雪見!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兩人在樓梯口對峙,火藥味濃得幾乎要爆炸。
顧清影縮在角落裡,看著這兩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女人,此刻為了一個房間像潑婦一樣爭吵。
她感覺世界觀都在崩塌,卻又莫名覺得……
這也太刺激了。
就在保鏢們猶豫著要不要動手,蘇雲錦準備拿花瓶拼命的時候。
「吵什麼?」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二樓的迴廊上傳來。
眾人抬頭。
只見姜默正靠在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神情淡漠地俯視著樓下的鬧劇。
他的眼底沒有半點勸架的意思。
反而帶著一種看戲的戲謔,和掌控一切的冷酷。
「姜默!她要搶我的房間!」
蘇雲錦像是看到了救星,下意識地告狀。
這語氣里的委屈和依賴,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姜默吹了吹茶杯上的浮葉,輕描淡寫地開口。
「既然分不勻。」
「那就別分了。」
他轉過頭,看向正滿頭大汗推著輪椅過來的顧子軒。
「顧子軒。」
「哎!默哥!我在!」
顧子軒立刻像條哈巴狗一樣竄了出來,雖然下巴還疼著,但精神頭十足。
「去,找幾個工人來。」
姜默指了指二樓那一排緊閉的房門。
「把二樓所有的客房門鎖,都給我拆了。」
全場死寂。
連龍雪見都愣住了。
「拆……拆鎖?」蘇雲錦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姜默,你什麼意思?」
沒了門鎖。
那就意味著沒有任何隱私。
意味著任何時候,任何人都可以長驅直入。
這不僅僅是房間的問題。
這是把她們最後的尊嚴和遮羞布,徹底撕碎了扔在地上踩。
「意思是。」
姜默抿了一口茶,笑意森冷。
「在這個家裡,不需要門。」
「誰晚上想進來,或者誰想去誰的房間。」
「各憑本事。」
說完,他端著茶杯,轉身回了主臥。
「砰」的一聲。
那是二樓唯一一扇還保留著門鎖的門,重重關上的聲音。
留下一樓面面相覷的眾人。
和臉色煞白如紙的蘇雲錦。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主臥大門,又看了看龍雪見臉上逐漸浮現出的、那種玩味而瘋狂的笑容。
她知道。
從這一刻起。
這裡不再是家。
而是一個完全敞開的、沒有規則的獵場。